第22章 鸦鸣国声 (2/3)
建新朝拥新帝,合该气象一新。
可大齐皇室入主临川之后没过多久,出事了。
大齐子民皆晓太祖皇帝的英武神勇,但知晓的缘由却并不光彩。
提到这个,大刘子压低了嗓门,一脸偷摸小心,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神却亮闪闪的。
文彦欢瞧他那样,心头憋笑。
议论皇室嘛,百姓背地里最爱干这事儿了。
“太祖皇帝建朝立国,开创如此伟业,谁料住进奢华皇宫后,却日日不得安寝,噩梦连连,于梦中哀嚎不休……要知道,咱太祖皇帝可是能悬前朝将士头颅于马身两侧、持双枪贯敌首还直呼痛快的勇猛之人啊!”
小丁听得入迷,前倾着身子,茶水都顾不上喝了,旁边几个年轻小厮也凑近,就连后院的护卫都暗暗往大刘子的方向挪步。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哪还有什么然后啊!某日深夜,太祖皇帝猝然死于睡梦之中,听说,他死状诡异、神色惊怖,死前还哀嚎恳求,说,朕不想去鸦鸣国,不想去鸦鸣国……”
大刘子喃喃两句,学着临死前的癫狂模样,小丁一惊,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只知太祖皇帝与梦中辞世,不想还有此说法……鸦鸣国……”
文彦欢含着蜜饯,嚼得吧唧作响,接话道:“太祖皇帝崩,太宗皇帝继位,此事便不容坊间妄议,更是明令禁止厌胜巫蛊之术与怪力乱神之说,今日怎么又提起鸦鸣国了?”
这个词儿被禁了太久,现在再次提起,必然不会是无端生事,定然是有什么由头。
大刘子拖着凳子就来了,老人家往二少爷跟前一坐,像个兴致盎然的说书先生:“好问题啊二少爷!这便是今早我从憨屠户那听来的事儿了!”
憨屠户身长八尺,力大无穷,性子却温和敦厚。他幼时高烧、不得医治,智力似八岁稚儿,故名“憨屠户”。
他家是西城城郊的大农户,因他这憨傻模样不招自家老爹待见,便被遣来临川看铺子,生意反倒异常红火,一双剔骨刀耍得巧,他又没坏心,不扣称,也不乱报价,贵人家仆、百姓街坊,都爱在他家铺子买肉。
“少爷,您是知道的,那憨屠户是个老实的,但因憨傻,嘴上没把门,他哪里懂什么皇室秘辛不可说、怪力乱神不可谈啊!前儿个孙家小少爷惨死,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今儿早上突然说什么昨儿个半夜听见乌鸦叫,梦见了一没见过的男子,在梦中哭诉自己死得冤,甚至梦醒后,都还能听见他梦里的鸦鸣国中,传出阵阵悲惨哭声……”
提起这事儿,大刘子还有些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同文彦欢和小丁二人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早上的情形。
憨屠户把这鬼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自己被吓得不轻,后半夜哭着找来剔骨刀抱着睡,今早母亲来叫他起床架摊,见他抱刀而眠,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不出半个时辰,市署令大人便匆匆赶到,他为官二十载,还是个七品小官,这一出热闹更是叫他两眼一黑,暗道自己升迁无望。
他急得原地跳脚,却不知如何是好,总不能捂着那大傻个的嘴叫他别说了,更不能一一堵上过路百姓的耳朵吧!
待市署令好不容易散了人群,这一出鸦鸣国诡事却也传开了,百姓们一个两个都急匆匆往家赶,满脸都是八卦暗议的急迫。
没过多久,太府寺少卿就怒气冲冲地前往市署问责,市署令点头哈腰,满脸苦涩。
再过一个时辰,丞相府大门便被人急匆匆大力叩响,宫中传来急召,文彦铭穿了全套官服,无声叹气,进宫面圣去了。
文彦欢往嘴里丢了粒白胖胖的花生米:“原来是这样……那这下可好了,陛下定然震怒,本来在皇都闹出这种诡异邪乎的杀人案件就稀奇,现在还扯上了鸦鸣国的梦中哭冤……”
后院那一直在偷听的护卫竟不知何时,一步步挪凑到文彦欢跟前来了,他听得入迷,甚至顺手拿了一把自家二少爷剥好的花生:
“可不嘛,难怪把大少爷都急急叫进宫去了,我今日轮值,听得真真儿的,凡过路之人,皆在议论此事,传得真切。”
见二少爷擡头瞧着自己,眼神一瞬不瞬,似乎听得认真,护卫便说得更起劲了:“少爷,我同您讲,路人都道,那憨屠户杀牛宰羊,手上沾血,和太祖皇帝当年一样,杀欲重,招祸患,这才梦到了鸦鸣国。而徘徊于鸦鸣国的冤魂,当年是前朝余孽,缠着太祖皇帝,现下是孙朗义,缠着憨屠户,以哭声喊冤……”
小丁听得一愣一愣的,护卫大哥还故意吓唬他,翻着白眼装神弄鬼。
文彦欢拍拍手上的花生皮,再瞪一眼护卫攥在手心里的花生米,撑膝起身:“我劝你们关起门来聊聊算了,出去可别再说了啊。”
少爷说这话时倒没有疾言厉色,却莫名叫人心神一震。
家仆们脸色一顿,护卫收了神通,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是,二少爷。”
…
从家仆那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文彦欢便晃悠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