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恩人救我 （2/4）

——怎么说呢，他其实也是近几日才回的临川城，幼时他就被自家老爹送了出去，学的便是纵横山中，鬼谷一派的炼心之法。

久居山中，人同鸟兽一般自由，眼下也不是什么年节，这回要不是因着他妹妹的事，文彦欢是不会回临川长住的。

而正因为他是前几天才回来的，遇上薄家的那帮恶仆后，他才一时慌不择路，明明自家应该就在不远处，他却人生地不熟，方向随着方寸一起大乱，最后跑进这么个死胡同里。

巧的是，这条死胡同里还站着个腰间别着柄短剑，穿着劲装、束着袖的小侠客。

这小侠客束着高马尾，碎发散在额角，文彦欢躲进来的时候，他正高举着幅画得乱七八糟的舆图，在这死胡同里转着圈找方向，像只离群的小马驹。

也是个迷路的。

不必窥心，文彦欢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是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人。

除了那双未染俗世尘埃的眼，这小侠客分明是江湖人的打扮，一身衣服却干干净净，那把剑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血污。

憨得很，在死胡同里还找路，听了文彦欢方才那一番满是破绽的自报家门，他也没生出半分戒心。

一来，丞相府少爷为什么会独自出门买糕点？

二者，少爷又怎会被别家恶仆追进穷巷里躲藏？

不过，这孩子连被人捂了嘴都不知道反抗，就眼巴巴地瞧，都不怕被自己用药给蒙了……

憨点好啊！

用惯了窥心术的人，对上这么一双鹿眼睛，是生不出任何反感之心的。

而且，文彦欢跟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既然心思单纯，自然就可以放心地请这小侠客帮忙，天无绝人之路，穷巷里头逢生机。

“薄家恶仆要来了！现下似乎已进了东阳大街，找进这条巷子是迟早的事，拜托，小侠客，小恩人，你行行好，我瞧你这短剑是柳叶形，剑鞘上有素草纹，想必小恩人师承巴蜀一带的司徒氏青松派吧？那可是名门正派啊，小恩人必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文彦欢到底学的是炼心之术，自然懂得驭心之法。

此人知道自己声音好听，皮相好看，便故意低沉着嗓音，凑近了脸，可怜兮兮眼巴巴，再佐上温热的气息，把人家小侠客关在自己的袖间和怀里，语调暧昧蛊惑，言语恳求示弱，招数轮番上阵。

锦缎绸袖拂面，熏香热息凑近，将“小侠客”“小恩人”一通腻歪地喊，猜中小侠客的出身，再给人把高帽一戴。

——这小侠客必会帮自己脱困！

果然，小侠客面上登时发窘，听见“青松派”时又微微惊讶，被连喊三声“小恩人”后，他黑亮的鹿眼在眼眶里滴溜转了一圈，脸竟红透了。

这……

被陌生公子以华服宽袖拢着，以温热熏香撩着，糕点的甜味也见缝插针，直往他心头钻，叫他一时只觉两眼发花，头脑发懵，热血直冲，脸颊通红。

刚出山，刚及冠，就路遇文彦欢，小侠客哪见过这阵仗！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罢！不必多言！他丁淇宴当年习武就是为了此刻，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剑相助！

…

文彦欢“啪”一下开了扇，背手掐了诀，直接带着这小侠客走出巷子，老神在在，神采奕奕，大剌剌地站在东阳大街正中。

看上去是蛮唬人的。

玉制的扇骨不生热，扇面上的山水用了名贵的彩香墨绘制，皓腕轻摇，香风频来，扇坠微动。

穿的是紫衣锦袍，戴的是金钗玉冠，墨发复背，宽肩窄腰。

风流但不阴柔，花哨但不俗艳。

那小侠客则劲装短靴，持剑侧立于文彦欢身侧，像杆青竹削成的长枪，又像柄尚未淬火的铁剑，有锋芒，但并无杀意。

比起挑事，这孩子倒更像名门正派的老幺，被鼓励着出山见世面、找人切磋武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