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坛 (2/3)
王盛和王顺德跟在后头,一众宫人提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摇晃,照出前方帝王挺拔孤绝的背影。
越是靠近冷宫,晏临渊的脚步越慢。
行至西院月亮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雪光映着破败的殿宇轮廓。那盏破宫灯不知何时灭了,檐下空荡荡的。
晏临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雪落了他满肩,大氅的绒毛结了一层霜晶。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雕。
王顺德上前半步,低声:“陛下,老奴先进去……”
“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盛随着王顺德退到冷宫之外,同时小心翼翼地查看西院周围。
在不显眼的靠墙那一株白梅上面看到垂下的那一片衣角时,他心不住地往下沉。一股焦躁浮上心头。
但是此刻他也只能压下这股情绪,退出到冷宫之外。
等众人都退出去之后,晏临渊擡手,推开那扇半开的腐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他独自走进去。
院内积雪很厚,几乎没过靴面。杂草枯枝被雪压弯,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殿门大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晏临渊走到殿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目光沉沉地望着里面。
过了许久,他才擡脚踏入。
殿内比外面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松雪酿的味道。
借着门外透进的雪光,可以看见殿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淑妃仰面躺在那里,身上只穿着那件辨不出颜色的旧宫装,头发散乱在雪地上,灰白与纯白交织。
她眼睛睁着,望着漆黑的梁顶,瞳孔已经涣散。
一只手摊开在身侧,五指微蜷,指尖沾着泥雪和干涸的血迹。
另一只手压在胸前,攥着什么东西——细细看去,是一截枯草,被她梳成了辫子的形状。
晏临渊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
玄色大氅的衣摆铺在雪地上,与淑妃破败的衣角挨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处,停住了。
没有触碰。
只是那么悬着,很久很久。
雪从破漏的屋顶飘进来,落在淑妃脸上,落在他的指尖。他没有拂去。
终于,他收回手,转而拾起她胸前那截草辫。
枯草已经脆了,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他却很轻地握着,指腹摩挲过粗糙的草茎。
“母妃。”他低声唤了一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混在风雪里,瞬间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