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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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比白日更冷。
淑妃的遗体停在正中,身上盖了张素白麻布,只露出一截灰白的发梢。
宫灯在墙角静静燃着,将她的轮廓映得朦胧,仿佛随时会坐起来,继续哼那首破碎的歌谣。
云别尘走到棺木旁——那是临时寻来的薄棺,木质粗糙,连漆都没上。他在棺旁席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酒囊。
不是松雪酿,是更烈的烧刀子。
拔开塞子,辛辣的酒气混着殿内陈腐的味道弥散开来。他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暖意却半点渗不进骨子里。
“你求我的事我做到了。他来了。”他对着棺木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你比谁都清楚,他来了,也不会认你。”
云别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他困了。
随即又看向淑妃的遗体,他想起那日,淑妃难得清醒的时刻。
淑妃只是眼神空洞地坐在破败的榻上,手里攥着那截枯草编的辫子。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忽然擡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云公子……你是仙人,对不对?”她扑过来,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衣袖,“你救救我……带我出去……”
云别尘想抽回手,她却抓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我不是仙。”他说:“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是!你一定是!”淑妃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没人救我了,没人了……求求你,救救我。”
云别尘沉默。
淑妃忽然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然后猛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求你……求你帮我带句话给渊儿……告诉他……”她擡起头,满脸是泪,“告诉他,母妃没有害先帝!那杯鸩酒……是皇后逼我端的!”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破窗纸哗哗作响。
云别尘扶起她,淑妃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紧他的手,语速快得近乎癫狂:
“我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女,十六岁入宫,因为父兄手握兵权,陛下既宠我,又忌惮我。皇后……那个毒妇,她设计让我将那杯毒酒端到龙榻前……”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酒……”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淌下来,淑妃忽然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先帝没喝那酒,而我父兄就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刚满月的侄儿都没放过……皇后亲自抱着圣旨来冷宫,告诉我,我的渊儿从今往后是她的儿子,她会将他抚养成人,让他成为最贤明的君王……”
她抓住云别尘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她说,我若敢说一个字,她就让渊儿‘意外夭折’……公子,你明白吗?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疯,只能在这里等,等到死……”
云别尘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是她的血,指甲掐破了皮肉,也掐破了她自己的指尖。
“他们都说我疯了”淑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可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我知道渊儿每年冬至会站在冷宫外墙下,站一炷香的时间……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害先帝,恨我让他落入皇后的手里……”
她松开手,踉跄着走到破败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她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是我父兄留下的。”她把册子塞进云别尘手里,“将军府在朝中、军中所有的关系网,还有……皇后母族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我藏了十几年,就等着有一天……能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云别尘翻开册子,第一页就写着镇北将军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生辰、忌日,以及葬处——大部分是乱葬岗。
“我求你。”淑妃又跪下来,这次她没有磕头,只是仰着脸,眼睛里那种癫狂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平静,“等我死了,你将这册子交给渊儿。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的错……”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