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起床气 (2/2)
“陛下,临华殿的王盛刚刚又遣了人来回话……说云公子他……他还睡着没起。他们好不容易将人唤醒了,云公子似是没睡足,有些……有些闹脾气,说心情不好,不想动弹。王盛正在里头好言哄着,说是哄好了立刻就来。”
这话虽然王顺德压低了声音,但此刻殿内太过安静,前排耳力好的,如林修行、宋承烨、林泽轩等人,还是隐隐约约捕捉到了“睡着”、“闹脾气”、“哄着”几个关键词。
宋承烨离得近,听得最真切,当即嗤笑出声,这次笑声里的嘲弄意味毫不掩饰:“闹脾气?哄着?陛下,您这……嗬,臣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这哪是纳了个公子,这是供了位祖宗啊!”
林泽轩也听到了,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兴味更浓,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空位,嘴角噙着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戏码。
晏临渊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玉质的杯壁冰凉。
他脸色沉了沉,眼底有暗流涌动,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终究没有发作。
他瞥了一眼王顺德:“再派人去看看,若是他不愿来便不来了,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他。”
“是,老奴亲自去催。”王顺德心里叫苦,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火,对于云公子,陛下的态度可是实实在在宠着的。
这宋将军这般说话,肯定是惹了陛下不快了。
他连忙躬身,亲自退出了麟德殿,朝着临华殿的方向匆匆而去。
临华殿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云别尘拥着锦被,坐在宽大的床沿,身上只穿着雪白的寝衣,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背后,有几缕滑落到胸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一片空茫的冷淡,像蒙着一层初冬的薄雾。
但熟悉他的王盛知道,这恰恰是公子最不好哄的时候,被强行从深睡中唤醒,公子心情是最不好的。
他平时都不敢随意去叫醒公子,就怕公子发了脾气。
王盛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鎏金铜盆,胳膊上搭着雪白的软巾,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腰弯得低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
“公子,好公子,您就行行好,起来洗漱吧。这宫宴酉时三刻就开始,现在眼瞅着都快酉时二刻了……陛下那边,王公公都亲自来催第三趟了……奴才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您再不去,奴才……奴才这颗脑袋,怕是明天就得挂在西市口了……”
云别尘眼睫低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锦被上的手,指尖莹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对王盛那套“掉脑袋”的说辞似乎毫无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擡起眼,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雾蒙蒙的,看向王盛。
“不去。”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语调平平。
“公子!”王盛急得汗都出来了,往前蹭了一小步,又不敢靠得太近,“不能不去啊!这是宫宴,满朝文武、后宫娘娘们都看着呢,陛下亲自给您设了座,您要是不去,那……那岂不是当众打了陛下的脸面?陛下要是真动了怒,可怎么好?”
“他生气,”云别尘依旧那副平淡的腔调,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因果关系,“和我有什么相干。”
王盛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公子!祖宗!您可不能这么想啊!陛下是天子,是这皇宫、这天下之主,他生气了,谁都讨不了好,尤其是您啊!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把咱们再关回冷宫去怎么办?或者……或者更糟……”
云别尘似乎被“冷宫”两个字触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王盛觑着他的神色,知道有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哀切,带着哭腔:“公子,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想想奴才,想想春莺夏雀她们,想想咱们临华殿这一屋子人……您要真惹怒了陛下,咱们这些伺候您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云别尘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了王盛那张因为焦急而皱成一团、眼圈通红的脸上。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落无声。
良久,久到王盛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心也快凉了的时候,云别尘终于动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像是叹息,又不像。然后,他伸出手,撩开锦被,赤足踩在了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
足踝纤细莹白,在昏黄的光线下像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