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判 喜堂本就装点得繁复考究,猩…… (2/3)
“……月仙所行之事,不过为求生而已……”赵月仙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与杨雪飞相似的那一双剪水秋瞳此时也酝酿满了泪水,近乎哀求,“还请仙使斟酌定案。”
杨雪飞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签,又瞧见笔尖如血迹般滴落的朱墨,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仙子想要求生,雪飞与蒋姑娘也想求生……忘生门上下百人何辜之有?荣乡城千万百姓何辜之有?”
赵月仙猛地闭上了嘴。
“为一己之生而夺取万千性命,虽情出有因,亦难免一死。”杨雪飞一字一句地定论道。
几道目光一齐汇聚到他身上,他没有低头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陈启风的视线。
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死”这个判令能从他嘴里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似乎也没那么难,甚至因为太过轻易,而令他感到良心不安。
赵月仙几乎抽搐了一下,到了这个关头,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仓皇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付凌云。
付凌云却没有看他。
——付凌云竟然自始至终都只看着杨雪飞,神威将军凝着血的目光里仍然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
“付凌云、赵月仙,列数你二人所犯之罪,谋反、谋大逆、谋叛、不道、大不敬尚不能穷尽,无论首从,均已十恶不赦……”杨雪飞的声音初时甚至有些颤抖,却渐渐变得平稳清晰,“……现判你二人除出仙籍,即日处死,罪产充没,永世不得超生。”
付凌云将这话听在耳中,却仍觉荒唐可笑。
他恍如身在梦中般,只觉得这是一场撺哄鸟乱的粉墨笑剧。
杨雪飞是什么东西?
判他?死罪?杨雪飞?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儿,眼神阴邪混沌,直到那盖了玉印的签令落在他面前,他也不耻于多看一眼。
谢秋石在一旁玩着手指,此时方流露出一番厌倦之色,擡了擡下巴道:“押一边去,别碍事。”
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仙兵将付凌云与赵月仙拖至一旁,拉扯间付凌云被拽着头发、扯着衣领,哪里还有当年英武神姿?即便是杨雪飞也移开了视线,不忍多看,他强撑着精神看向下首——
堂下跪着的除了浧九幽的尸身,便只剩下陈启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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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时候这样在高处远远地俯视着他的师兄过?
他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想……当他发现他要判的人里也有陈启风时,他便一直在逃避着这一点,只是时至今日,他们遥相对望,他再也没有办法按耐心头的忧苦。
先开口的却是早已如魂魄离体般的陈启风。
“杨仙使。”陈启风的声音听起来竟如死一般的空寂,相比杨雪飞的无所适从,他竟平静如一潭死水,似乎从大仇得报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也已随之终结,吐出的每一口气都让他疲惫至极,“……不必为难,你杀了我吧。”
杨雪飞的眼眶红了,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在这庄重森严的场合哭泣。
他从来没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架子,喜乐则笑,悲戚则泣,在陈启风面前犹是如此,这竟是他此生第一次对着师兄忍泣而不能言。
“你……”他几乎强逼着自己从喉咙里把这个字挤出来,“你与浧九幽约战九仞壁时,可曾想过今日之事……?”
他几乎是心怀侥幸地问道,却只听得下首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我自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拔出那柄剑意味着什么,师父什么都教过我……”陈启风低声道,“但我不在乎。全天下人死光了我都不在乎——”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说,他知道杨雪飞要问什么,只接着道:“——纵使万雷加身,我也不后悔,你不用再问——判吧。”
杨雪飞终是安静地垂下泪来,他没有哭,神情也肃穆如玉像一般,只是柔软的泪水依旧沿着他的脸颊淌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道屋缝里射进来的光。
他拽紧了自己的衣摆,手指不断地反复松开又握紧,过了许久方轻声道:“你为报私仇,祸延三界,也应一律处死——但终究——终究本心非恶,其情可悯……”
“小师弟!”陈启风忽然厉声打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