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冥古城(四) (2/3)
笑声嘶哑,癫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绝望与悲凉,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死城中疯狂回荡,比世上任何哭声都要难听,都要令人心胆俱裂。
他笑着,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和血污,汹涌而下。
幻境之外,俞殊早已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孤槐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戮仙剑在他背后发出低沉呜咽般的震鸣。
那双熔金赤血的异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兔死狐悲般的震颤。
白观砚静立一旁,面具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闭上眼睛,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清冷的侧脸在幻境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苍白。
时空回溯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炼狱景象剧烈扭曲、破碎,三人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再定睛时,已重新站在了青冥古城那破败死寂、怨气冲天的现实街道上。
夜色浓重,冤魂的嘶嚎比之前更加尖锐狂暴,整座城的怨气仿佛被那回溯的景象彻底点燃,化作实质的黑雾,疯狂翻涌。
那枚收纳着妇女残魂的玉符剧烈震颤起来,白观砚刚将其取出,一道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魂魄便飘荡而出,正是之前收留他们的那位妇女。
然而,与之前茫然的模样不同,此刻她的残魂剧烈波动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俞殊。
周围的冤魂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不再是无差别地攻击,而是齐齐将怨毒的目光投向了孤槐——或者说,是他手中那柄煞气冲天的戮仙剑!无数凄厉的指控如同利箭般射来:
“是它!是那把剑!”
“魔头的剑!饮过我们的血!”
“煞气……就是这煞气!”
戮仙剑仿佛被激怒,发出低沉嗜血的嗡鸣,暗红血纹光芒流转,恐怖的煞气自主爆发,将靠近的怨灵再次逼退,却也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让怨魂们更加疯狂!
就在这混乱癫狂的怨气风暴中心,那妇女的残魂却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朝着俞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伸出了半透明的手,嘴唇无声地开合,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出来:
“殊……儿……我的……殊儿……”
俞殊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
他看着那妇女残魂空洞却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睛,看着她那模糊却依稀可辨的轮廓,
十九年来被师父叶淮烟告知的“父母死于魔头之手”的认知,与幻境中流萤最后染血的笑容、那系上平安结的手、那勾着襁褓的焦黑手指……轰然重叠!
“娘……?”一个颤抖的、不敢置信的音节,从俞殊喉咙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城门口那个终日烂醉如泥的守门人,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他依旧衣衫褴褛,步履却异常沉稳,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如寒星,穿透混乱的怨气,直直落在流萤的残魂和呆立当场的俞殊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擡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却又带着某种韵律的手势。
说也奇怪,那原本狂暴翻涌的满城怨气,在看到他这个手势后,竟如同被无形的手安抚了一般,躁动明显平息了许多,虽然依旧浓重,却不再那般疯狂攻击。
守门人一步步走来,所过之处,冤魂竟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
他走到流萤的残魂面前,看着那张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明媚痕迹的脸,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温柔。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指尖却穿过了那虚无的魂魄。
他收回手,转而看向白观砚,声音沙哑却清晰:“仙君……有劳了。”
白观砚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泪流满面、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的俞殊,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迟疑,双手迅速结印,浮生剑悬浮于空,澄澈如水的净化剑光如同月华般铺洒开来,不再是攻击,而是带着度化与安魂的力量,温柔地笼罩向整座城池的冤魂,尤其是流萤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在纯净的仙光中,流萤残魂脸上痛苦迷茫的神色渐渐平复,变得安宁。
她最后看了一眼俞殊,嘴唇微动,依旧是无声的“殊儿”,然后身影开始化作点点莹白的光粒。
那守门人也同时看向俞殊。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一个父亲未能尽责的愧疚,见证儿子长大的欣慰,以及……永诀的不舍与祝福。
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与流萤化作的光点交融在一起。
在彻底消散前,他对着俞殊,露出了一个极浅、却仿佛卸下所有重担的笑容,嘴唇无声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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