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君子 （2/2）

擦着擦着，他越发困了，同时胃里泛起巨大的恶心感，是他吃的阻断药所致。宫夏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到最后，几乎是保持着这样一个擦头发的动作睡着了。

霍煜旸自从听到他的话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很伤心地盯着自己靴子边的木地板发呆。半天没听到动静，他红着眼睛，往宫夏那边瞥了一眼。

睡着了。

唯恐他着凉，还唯恐他腹中饥饿、更加伤胃。霍煜旸连忙拿起豆浆插好管子，走过去，轻轻把吸管放进宫夏柔软的两瓣唇间。

“夏哥，喝点儿吧，空腹吃药本来就伤胃，好歹喝一口垫垫。”他低声哄劝。

宫夏不耐烦又意识模糊地拒绝道：“不喝，不喝。我要睡觉。我难受！”

“我知道你困了，就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你只需要吸一下。”

也许是霍煜旸实在太烦人，又也许是宫夏胃里实在不舒服，总之，他被磨的没了办法，半眯着眼吮吸起来。

温热的豆浆液流经过胃，甜甜的，带着豆香，稍微缓解了胃部巨大的不适，宫夏紧皱的眉头舒缓了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陷入黑沉的梦乡。

霍煜旸把吸管从他嘴里拿下来，一点不嫌弃地放进自己嘴里，一两口把剩余的小半袋喝完了。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又去卫生间里拿了吹风机，开到最小档热风，坐在床边轻柔的为宫夏吹起头发。

吹风机是最普通的款式，又大又笨，就算是最小的功率也有很大的噪音。好在这个声音很规律，并不刺耳，宫夏又真是倦得很了，睡得依旧很沉。

霍煜旸把吹风机举的很高，抖动手腕，认真而专业地给他吹着头发，第一次做就做的很好。

他看着宫夏睡熟时的容颜，心中不可自已的涌上一种对幸福模糊的感觉。他第一次感受到“家”这个概念，不是在霍家那座充满了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的冰冷的宅子，而是在塞文达，宫夏住进来之后的日日夜夜。

他的手为宫夏服务着，目光也充满眷恋和伤感地停留在他脸上。从宽窄适宜的额头到平直俊秀的鼻梁，眉眼弯弯的眼睛，再到恰如其分的人中，惹人怜爱的唇珠，连绵成他心里的峰峦。

他走后，他曾一次一次地酗酒，一夜一夜地看他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他患上了失眠，因为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就是分开时的场景。过往一帧帧的在眼前浮现，他茫然地看着那些场景，好的、不好的，无数过往都在时间的指引下浮出水面，最终水落石出。

你为什么不戒烟？他的关心和提示都是宝贵的，你为什么不能重视一点？

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明明知道他渴望自由，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轻易又自以为是地决定了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他？

不要往他脸上吐烟、不要轻辱他、不要放弃他、不要抛弃他……

霍煜旸被宫夏抛弃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自大和愚蠢，他以为宫夏挑头担子一头热的爱情足以让他这辈子都在宫夏这里享有最优豁免权，因此不断挑战他的底线。他原本不是一个恶劣的青年，却在感情里，对自己的舔狗妻子做了很多非常恶劣的事。

他是个混蛋，但因为有宫夏的爱，他混蛋也当的理直气壮。

离婚后，他还是个混蛋，只会强迫他，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爱吧。天呐，他一直都在虐待宫夏吧。

“我真的……是个混蛋。”

霍煜旸看着宫夏的脸，仿佛看到了生命长河的尽头，那几乎是一种步入虚空、超离现实的存在。

他喃喃道：“宝贝，对不起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悟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想哭的冲动。

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一个不论多晚都会在家里等他的人，他为什么那么混蛋，把他弄丢了呢。

“我、我想当个君子，好好爱你……”

吹风机和缓的嗡鸣声中，霍煜旸的声音哽咽，几不可闻。

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