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飞焰照山,山际来烟 (1/3)
飞焰照山,山际来烟
薛玉干回到卢非静家时,见那个假道士还在那等着,小姑娘和大娘都回家了。假道士见到她,便道:“方才小姑娘跟我说了一些事,原来你以前住在啊。”
“你为什么在这等着?你算过我会回来?”
“节哀。”假道士早就听出来她的朋友英年早逝了,但是见她状态实在不对劲,没来得及安慰,人又马不停蹄地走了。她便想着走掉了和尚,走不了庙。她肯定会回来,所以她就在这等着。“你搞得我好像根冷漠的神棍一样,时刻掰着手指算。我只想跟你说一声节哀。‘生也死之徙,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没有生就没有死,生死非大事,生死乃常事也。”
“你说得对。”
“对吧。”
薛玉干冷着一张脸把门打开,“我确实觉得你是个时刻掰着手指算的神棍。”
这处屋子不招人,倒是招了附近一切动物进来,不知哪里的猫狗都窝在房间里压着被子衣服睡觉。见人进来也不怕,只是睁开眼睛保持警惕,做出随时可跑的动作。
薛玉干掀开门帘,只见一只黑猫从窗口窜出去,留下一抹黑影。她拉开抽屉,见里面多出了一本原先没有的册子。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写的是某年月日,于某地,薛玉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她摸着冷硬的书页,慢慢翻着。
记性确实不好了,她甚至不记得她去银杏树林的时候,崔锦有跟着了。
假道士在门外喊着“哟嘿,这么大的蜘蛛”“拉这么多啊,这么冷的天还能拉这么多,过得真不错”。
一本厚册子记录的全是薛玉干在并州的一切言行举止,她翻到最后一页,只见里面夹着一页官府告示:周水村王武娶妻洛氏数载,今洛氏因病而逝,王武应尽人伦责任,安葬其妻。然其罔顾礼法,将已逝之妻尸体弃至其娘家。本州差拘到案,笞五十,限期三日寻吉地妥善安葬银落村洛氏。尔等民众须以此为鉴,遵循礼法。
薛玉干回想起在银杏树林的那天,她想着若是薛使任知州,定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句话她有说出来吗?
静坐了一会,她走出房门,问道:“你冷不冷?”
“挺冷的。”
“跟我去灶房生火取暖吧。”薛玉干带着假道士来到后面的灶房,翻出放在竹筒里的火折子,摸了摸,“还好没有受潮。”
假道士搓着手,拿一对大小眼瞅着她,怀疑地问道:“你还好吧。”
“挺冷的。”薛玉干瞥了她一眼,将点燃了的干草扔进灶内,“来取暖吧。”
假道士插着手凑过去。
二人面容被暖光照耀着,四只张开的手竖放在灶口外。
见火焰渐渐稳定,薛玉干将卢非静给她的信扔进去,又将那张告示扔进去。在假道士微微呆滞的眼神中,将一本厚册子撕成几份丢进去。
灶内火烧得越来越旺,照亮了两张平静的脸。
薛玉干忽然想起什么,从招文袋里翻出一串珠串,毫不怜惜地将珠串再次扯断,珠子嘀哩嘀哩掉了一地。她又从袋中拿出一个皮影人,看也不看直接丢进火焰中。灶内火苗高涨。
“去湖州你还是以算命为营生吗?”薛玉干忽然开口,“湖州好像不太信这一套,你能行吗?”
“这一套不行,就换下一套嘛。反正我是个假道士。”
“那你怎么给那些人算命?”
“命就是一种因果,我猜的。”假道士道:“你不信命就不要问了。”
薛玉干沉吟一声,出人意料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嗯……嗯?”
“这里我没法待,也没什么可作营生。跟你一起去湖州看看,听说那里开海通商了,很多新鲜事。”
假道士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点点头表示同意,道:“是有挺多新鲜事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要么开春,要么现在。”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