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发湖州,七秋思故 (2/3)
苏蕊将一旁的刷子递给她,神色复杂,道:“长得也忒快,变化也忒大。”
之前的王直烟哪期望她讲人话,只盼着她安分一点。却没想如今竟然面面俱到,好客气讲礼貌。
这么一看,倒是向某个死去的人靠拢了。
王直烟不明所以,还以为在说七秋,便仔细将七秋打量一番,“七秋没得长了吧,七、八岁了。”
苏蕊道:“我是说你。”
“我变化哪有你大。”
苏蕊掌握了一些知县违法豢养尼姑于庵里的证据,正踌躇着要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没想到知县被突然革职了。她也没有想到自家也被牵扯其中。苏家一下子就如同害痨病的人倒下了,原先的仆人也都驱散了,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庆幸红豆还能留在自己身边。
在苏家富裕之时,红豆是半个小姐,在苏家倒塌之时,红豆就是仆人,承担了家里许多事。白天黑夜做针线活养家,后来还要洗衣做饭,件件琐事苦事压垮了她的身子。苏蕊虽然也跟她一起做,但其中的心酸却不是苏蕊能体会的。后来在买菜的时候,有位来湖州的富商对她一见钟情,一来二去,红豆就被富商买走了。
红豆的离开给苏蕊巨大的打击,从此这人开始愤世嫉俗,再无多余的善心与正义,见人就挑刺,连带着自己的好友王直烟也看不过眼。闺中密友要么成亲外嫁了,要么与她断交了,只有王直烟还在她身边。
但她一看王直烟时常魂不守舍的模样,浑身不舒服。突然有一天她突然对王直烟说:“如今我们这么难,一定是薛玉变成厉鬼的报复。”
这话一出,王直烟第一次和她大吵一架。苏蕊好似找到了红豆离开她的根源,坚定又愤怒地说:“她恨你们王家,所以托梦给官人彻查,顾家、你和我的家才垮台。都是她的错!”
之后二人也断交了好长时间。苏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清醒的时候自觉失言,道歉多天王直烟才原谅她。
以往她是不敢在王直烟面前提此人的,今夜喝多了酒又开始糊涂了,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是想处处都学她,每天装模作样地端着书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你都不是读书那块料。”
她虽然没说名字,但王直烟心知肚明,瞬间握紧了手中的东西,道:“又开始发病。”
“我不是发病!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越是熟人越知道对方心思,同样,说出来的话也越不顾忌讲究。听到苏蕊又这样说话,王直烟也是冷笑,道:“你家做了坏事倒台,红豆心甘情愿跟男人成亲你心底不忿,就将过错推到我姐姐身上,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苏蕊勃然大怒,脸都涨红了,捶她一把道:“你还叫什么姐姐?她跟你有滴点血缘关系吗?别装了,你的心思我都知晓。你亲姐姐被带到都督面前都不见你有何担忧之色,把一个外人叫得亲热!”
七秋遭人揪了毛发,长长嘶鸣一声,将头抵在二人中间又像是劝架。结果苏蕊看见这匹马心里更是不爽快。
这马是和薛玉干交好的书坊坊主送给王直烟的,虽然坊主没说这马是薛玉干送的,但王直烟一听到它的名字就知道这是薛玉干送的。
死了还要留给别人一个念想,好叫人时时牵挂不敢忘怀。
因此看见这马苏蕊气不打一处来,将马头用力别开。方才听了她的话有些愣神的王直烟反应过来,将身子挡在马面前道:“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凭什么对我姐姐和我姐姐送给我的马发火?”
苏蕊又给了她一拳,王直烟指着她警告说:“你刚刚打我我都忍了,再来我就还手了。”
“你还啊!”
结果两个人真在马厩前打起架来,你一拳我一掌,打得很有分寸,礼尚往来似的。
苏蕊手劲没王直烟大,被打得疼痛非常,心里委屈极了,忽地停住手大声嚎哭起来,道:“究竟是为什么,搭上了你这么个重色轻友的人!”
王直烟本来也不想真动手,只是觉得这个人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可能是真想打架出气,于是就顺着她打了。她敢发誓,她绝对只出了五分力气,却不知怎么给她打哭了。
此人趴在地上捶地,王直烟连忙捂嘴拉她起来,“你别哭了,我又没用力。”
“呜啊啊臭死了马粪,走开!你还敢说没用力,肯定肿了啊我的手臂,我可怜的漂亮的臂膀啊……”
王直烟无奈只好道歉。
苏蕊停了哭声,问:“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王直烟道:“我真心为打肿你可怜漂亮的臂膀道歉,但是你以后不要再编排我姐姐的不好了,你明知我听了会生气,你还刻意说,那你也得真心诚意给我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不说了。”
她露出严厉的模样,要是叫外人看了,定然就顺着话说了。苏蕊知她性子如何,心中不惧,还是和她怄气,将头别开不说话。
见状,王直烟笑了,那手指点着她,道:“可见你是个很坏的人。”
苏蕊哼了一声,觑起眼睛看着她道:“那这么看来你的真心也不怎么样。你喜欢的是你姐姐的好,你姐姐的坏你就不喜欢,因此不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