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看见了 (2/3)
这个家从来不需要他说话,是他还是哪缕魂住在家里,对原霖来说没区别。
那时的他几乎丧失了所有在外大方说话的能力,这份能力在往后的学习里也没彻底捡起来,他依旧是半吊子功夫,靠着模仿梁溺混过所有需要社交的场合。
而那样的他想当然不是个讨喜的孩子,原霖讨好地笑了半天,转头便发现宋望舒缩在角落里,笑容一滞。
她的视线在宋望舒和对面的人中来回巡游,脸上的笑在那一刻像是在水里浮起来、并不妥帖的一层皮。
她伸出手重重地掐着宋望舒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按着他的脑袋,低声道:“跟叔叔说对不起。”
那是一股从脚急速扩散到全身的冷气,宋望舒分不清自己那时候在原霖手下抖没抖,但他害怕,他隐约猜到自己搞砸了某件事。
察觉宋望舒没有要开口的动作,原霖又狠狠压了压他的头,面上带着和善微笑向面前人圆场:“抱歉抱歉,我家孩子怯场,在这种场面指望不上他。”
宋望舒记得之后自己是一字一顿地把那三个字挤出来了的,但一切都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一句被逼出来的道歉有多少效用?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宋望舒不太舒服地揉了揉眼睛,朱恒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宋望舒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慌张的表情。
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朱恒飞只能小声又急切地关心他:“怎么了?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刚刚在开玩笑……”
“……没,有。”宋望舒胸膛里那颗失去恒定节奏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都有点呼吸不上来,如此简单的两个字都要费劲地一个、一个,从身体里憋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听话的心脏才渐渐慢下跳动速度,宋望舒茫然若失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缓了过来。
朱恒飞看见宋望舒面色虽然苍白,却好上很多的脸色,心稍稍放下来一点,却多出了点不太好的猜测。
他把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糖往宋望舒那边多递一点,说明白这颗糖的由来:“梁溺给的。”
宋望舒听见那两个字,心忽然定了下来,终于能听进去更多的话,无意识地重复一遍:“……梁溺?”
“对,梁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糖,我们仨一人一颗,给你的是陈皮糖……你喜欢吃吗?”朱恒飞琢磨着宋望舒的气质,有点拿不定主意。
宋望舒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来,撕开包装把里边的糖块儿含进嘴里,带着点酸味的陈皮糖霎时间席卷味蕾,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
看宋望舒冷汗终于不冒了,朱恒飞放心更多,才有心思问宋望舒刚刚怎么回事。
不管宋望舒是什么身份——是大家公认业务能力第一的小宋老师、Nebenperson也好,还是梁溺虽然装了一点但依然暴露出来是他喜欢的人,只凭朱恒飞和他的相处就能发现,宋望舒的性格不错。
他愿意跟宋望舒做朋友。想通这点,朱恒飞关心的问句脱口而出:“你刚刚是怎么回事?现在还好吗?”
“还好。”宋望舒意识到自己当众做出了点不好圆过去的行为,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这事儿还没那么完蛋……
他只能寄希望于梁溺没有看见。
但现在的他甚至连转头看看梁溺都不敢,生怕一扭头便发现梁溺正盯着自己,把刚刚一切都记在了心上——
他在国外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只不过离越城、他的家乡远了,次数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
如今可能是回来了,那些他熟悉的人或事在他的脑海里重现天日,他……他可能是没准备好,对此反应大了些。
他不想梁溺看见,如果梁溺看见了,自然就能猜出他在国外过得也乱糟糟,起码不如自己在邮件里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虽然他可能也不缺这么一个漏洞了,宋望舒烦心地摸了摸耳朵,他不擅长撒谎,只能勉强用两三句话带过,努力让这几句话在整段里不明显,让人不需要那么在意它。
糖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宋望舒发现自己不用去想更后面一点的事,毕竟眼下就有个朱恒飞在边上等待回复,他更需要琢磨的是该怎么跟发现不对劲的朱恒飞说。
该怎么说?
宋望舒有点急躁,他的急躁表现得不明显,充其量只是面颊鼓起来了点——还是因为嘴里含着糖的缘故更多。
朱恒飞意识到什么,把自己的问题往后捎了捎:“不回答也没什么……”
“什么回答?”坐在他边上的董烊年只听见了他最后一句话,呆呆地问。
朱恒飞“啪”地一下拍上自己脑门,董烊年那张令人绝望的大脸靠近,他知道一切又糟了。
而宋望舒明白现在只要自己不说话,便可以逃过上一轮的当面质问。
朱恒飞忙着搪塞董烊年,梁溺……等宋望舒终于鼓起勇气去看梁溺时,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原本坐着人的位置空荡荡,连片叶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