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3/4)
陈隧放盘起腿,弯着背,低头似乎在思考,半响后道:“我不懂。”
“我根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又做的什么,但我知道你们是一家人。”
祖孙辈血溶于水,明争暗斗,反复揣摩,谨慎站队,暗度陈仓伺好时机,一朝翻天覆地的一家人。
李逾降感觉被人扼杀住咽喉般难受。
是一家人。那个看起来很溺爱自己的爷爷,开朗的父母,兄弟姐妹和睦的同辈,本身优秀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的自己,正是这些好条件,陈隧放不信他。
在一个扭曲家庭中失去父母,失去亲情的孩子,却麻木的底色里由衷的相信血缘的魔力。
陈隧放的父母在贪欲里面死不足惜,陈隧放自己也没多怀念,他没有赴其旧路堕落为父母的树立的“榜样”,就已经是花费了很大的毅力了。
陈隧放在那一刻想清楚了,于是对李逾降露出一个笑。
如果当年他没有遇见李逾降,也许这十年以后,他不可能只是现在的游手好闲,阴晴不定,无赖厌世……李逾降说着他要死了,其实如果没有李逾降,他才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还没有理清,李逾降打断他,告诉他。
“不是这样的。”李逾降说“我从小被我爷爷培养长大,十五岁以前和我的父母姐姐见面不超过十面,十五岁以后,十六岁那年我来到直江,身边陪伴最长久的那个人是你。”
“石驹的公司是我投资的,做了个股东,他做什么生意,和我哥什么来往,我都管不着。”李逾降说“他欠了我钱,也欠着我一个人情,你的工作是我让他专门打造的,公司奖金分红什么都走我的账户打给你,因为我忍了两年,看不得你离开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离开你就失魂落魄?”陈隧放眯起眼睛反问。
“你为什么来到阐川?”李逾降低下头,语气尽量放得很轻很柔,抛开内容听起来很安抚人心。
为什么要来阐川?因为和李逾降分手以后,他被学校开除了。他的爷爷很生气,和他断绝了关系,他一个人在父母留给他,并且是和李逾降同居了快两年的房子里挨过了高三最后的学期,周末和节假日凭借叶革秩三个朋友的接济,在那年的开学季,在朋友拍板中卷了一张身份证一点行李背井离乡,然后才来到阐川。
陈隧放以为自己忘记了,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又失语了,口齿不清地吐出三个字:“也怪你。”
李逾降蹲了下来,需要仰头看着陈隧放,完全不否认不反驳陈隧放的责怪:“对不起。”
“石驹出事的那批货是我哥拿我的名义去联系的,那是他的生意;今天的事我替我哥做饵,何志行提的那个箱子是对方的酬金;想让你来,是我不能瞒你了,我想如果是你开口,我无法拒绝。”
陈隧放钳住了李逾降的脸擡起来,手微微发抖,李逾降的每一个发音都颤动着顺他的手臂传输到大脑,眼睛里观影那张熟悉的脸。
“你不开心了。”
“用不着你管我。”陈隧放恶狠狠地说。
“你总是没有情绪,没有实质的情绪,陈隧放,我好害怕,我看不得你受苦。”
李逾降见到的陈隧放大多数是丧气的,难过的,烦躁又恨不得马上去死的,遇到问题知难而弃,好死赖活无精打采的。
他任何一个动作或者表情,李逾降都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特别是现在。
陈隧放瞪大了双眼,第一次听说自己周而复始的平常生活居然是在“受苦”,就发觉出可笑和一点捉摸不到的自卑,觉得他肯定是在无病呻吟。
“用不着你管我。”陈隧放又重申了遍。
李逾降经常去构想,一个健康,健全,幸福,正常环境下成长的陈隧放会是什么样子的?
难道陈隧放的生活,要一辈子这样子过下去吗?
无聊,恶臭,荒唐,颓废的过下去吗?
那太可怕了。
以前的生活,李逾降看不过眼,现在的生活,李逾降也看不过眼。
吊着一颗喜欢的心和因为连累了他的心虚作祟,李逾降想着,要再帮一帮吧,那么好那么难得的一个人,别让他这样下去了。
给他安排了体面的工作,稳定的住所,打点好人际关系,没有道德绑架再要回报什么,因为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给过了。
而接下来的未定局面又不知所以,李逾降难持决策。
李逾降哑着声音说:“陈隧放,你真的觉得现在是开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