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余震(上) 只是人类。 (2/4)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种感受。人对尸体的这种恐惧应该是天生的吧?并不是说见多了就会麻木。”
医学自诞生就创建在无数鲜血之上。他的求学生涯就是和动物尸体相伴的。
恐惧尸体更像一种刻在身体深处的本能。
尸体意味着死亡,而死亡平等地笼罩众生。
商语安的头垂了下去,以为这样钟昀就看不到他落泪时狼狈的模样。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还是打湿了手背和裤腿。
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眼前死去是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即使接受了疏导,短暂地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从脑海里抹去,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他的善恶观很简单。
犯罪应该受到惩罚,但不应该是这种惩罚。死亡好像成了一种逃脱刑罚的工具。
他并不因为梁进是一个罪犯而觉得他的死亡是理所应当,他的怜悯也不因为那个孩子的过去所经历的苦难 。
他只是惋惜一个年轻的生命竟然如此轻易地逝去。
只是怜悯生命本身。
“我当医生的这些年,见过很多被安乐的动物。”
商语安的声音很轻。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只是现在想说。
“有些还很小,还没有巴掌大的幼崽;也有已经是小老头小老太太,得了治不好的肿瘤或者严重的心脏病;也有正值青壮年,还很活泼健康的孩子。”
他们的寿命原本就只有短短的十几年。永远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一般。
“给动物安乐其实……很多时候不算一种无奈的决定。”
“想要活着,想要健健康康地活着还是茍延残喘地活着。他们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想法。”
生杀予夺的大权被握在人的手里,他们永远没有选择。人类是多傲慢的种族。
“他们活着的时候永远在迎合主人的情感期待。其实这是最痛苦的。”
“你无法说他们没有被给予无限的包容和爱。爱都不是假的,这短短的十余年间的陪伴和情感都不是假的。”
“无视宠物痛苦为了满足自己自私的爱的人,又或是被迫无奈地放弃治疗,只为了免去动物的痛苦。你能说他们的主人错了吗?不能。”
思维其实是在思考的过程中慢慢清晰起来的。
可能连商语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个人,其实比他本人想象得更加理性而且顽强。
“选择本身应该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吧。”
“动物的眼睛,甚至包括人,安乐之后其实是闭不上的。没有什么浪漫的解释。生理结构和药物使然的自然现象。”
他浑然未觉自己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
“但也只有看着那些眼睛,才会明白生命就只是生命而已。”
动物的死亡无需迎合情感期待。那些干净的灵魂在逝去后只反映自然界最真实的一面。
对活着的人最残酷的一面。
钟昀整个人向后仰,瘫倒在椅子上。
入目是穹顶模拟出的缓缓流动的河流,耳边是轻柔的水流声。
他不知道如何去回应,那种痛苦似乎很轻又似乎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