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剖白(上) 你不像任何人 (2/4)
探视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不安好心,商语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一点能和钟昀独处的时间,全都被这群不识好歹的官僚主义者用车轱辘似的场面话占去。
让他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他在病房门口站着不动,关越就知道他又看到钟昀周围挤满人,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但这种情况持续不太久。
商语安认命似地走到一边,对着敞开的窗户吹冷风。
十一月,寒风簌簌。
冷风让他那被信息素荼毒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点。而后,只剩下茫然无措。
他在长椅上坐下时,关越关了窗户,坐到他身边。
关越也不说话,只是撑着头,盯着他看。把商语安看得有些不自在,幽幽地冒出来一句:“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关越答,“你还有意识啊。”
商语安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新长出来的胡茬已经开始扎手。
“我这样多久了?”他问关越。
关越自己也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和青色的胡茬,礼貌地向他笑笑。
“一周多了,感觉你这一周都是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关越回答说,“其实你倒也不必那么高强度地往这边跑。现在钟警官他精神比你好多了。”
那倒也未必。病床上钟昀明明笑得极其勉强,他能感觉到钟昀其实很累。在夜半时两人对望,彼此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商语安没有反驳关越。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关越话还没蹦完,就被商语安无情地掐断:“那就不说吧。”
“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呃。”然而根本没能堵上关越的嘴,“有点别的关系?”
他又补上一句:“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私人但是我很好奇。”他还是觉得不太礼貌,接着找补说。
商语安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只得闷闷地回了一句:“嗯。”
关越见此也点到即止,不再追问。他把目光从商语安身上移开,目视前方,随意地说着:“我刚进国安那一年,和关山一起经手了一个挺麻烦的案子,又涉密。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案子毫无进展,一肚子苦水不知道和谁说。”
“关山比我早一年跟着钟处,他算我半个师兄。我俩恰巧同姓,年纪相差不大,总被开玩笑说是双胞胎。但他是普通人,在特殊能力者并不少见的国安内部,对于普通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歧视的。我们对普通人的蔑称,就是‘哑巴’。”
“我那时候太年轻,心里憋着一口气,总想跟他争个高下。总觉得一个哑巴而已。那时候案子迟迟不破,上面给的压力又大,我着急立功表现,动了歪心思。”
关越的语气沉了下去。
“但偏偏就是这个人,在我犯了错最自责的时候拉住我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我们在训练场上打了一架。他掐着我我掐着他,谁也没使劲。好巧不巧下了一场雨,我俩滚了一身泥。”
“他那时候跟我说:‘关越,你听好了,你他妈的长了这张嘴是要好好说话的,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要怎样?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他骂我才是那个哑巴。”
关越自嘲般地笑笑,接着说:“他是普通人,我们没办法通过链接共感,所以只能动嘴皮子说。虽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沟通来解决,但不沟通的话,一定没办法解决好的。”
“后来呢?”商语安问他。
“因为我犯的不算什么大错,也有弥补的余地。他拎着我去钟处那里谢罪,然后我们重新讨论了案情梳理数据链,也总算是破了僵局,找到了新的方向。最终在那年年末,我们掌握了关键证据,将整个犯罪团伙绳之以法。”关越越说越轻快,“——不说这些,省医院门口有一家米糕很好吃,要不要来一点?”
没等商语安回应,病房门便被推开。像被撬开的沙丁鱼罐头。
几人黏在一起并肩相互寒暄,更多的人散进医院的各个角落里,惹得护士不满地啧啧。
“去和钟警官说说话吧,我下楼去买点吃的。”关越冲他招招手,转身汇入沙丁鱼群中消失不见。
关越走后有一会,商语安才起身,走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