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一:良哲时节,嘉石为开(下)[番外] (3/4)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极限。他停下来,把身体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带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谷嘉石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想起严冬冬,二十几岁的年纪,一个人挂在这面岩壁上,冰镐脱手,只有一只冰爪踩着两厘米的棱。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山?在想路?在想那些还没做完的事?
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于下一个动作,下一个手点,下一个呼吸?
也许登山的人都是这样,把自己拆成一小段一小段,只活在这一秒,下一秒再说。
元良哲深吸一口气,把冰镐插进岩缝,继续往上爬。
最后十米,他的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每一个动作都靠本能,靠肌肉记忆,靠那些在岩壁上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轨迹。
他的手摸到了岩壁的顶端。
自由从来不是向上,是向上时敢松手,让山接住你全部的重量。
他翻身上去,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云从头顶飘过去,一朵接一朵,很慢,很安静。
风声从耳边退远了,只剩下心跳,和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自然的风于此处呼啸,而自由的灵魂在此刻绽放。
这座山在他身下,七千万年了。
冰川从它身上淌过,太阳晒过它七千万个夏天,雪覆过它七千万个冬天。
它见过一切,也忘记了一切。
“上来了?”老杨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上来了。”他喊回去,声音被风卷走,也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那人耳朵里。
登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幺妹峰的峰顶很小,只够两个人站着,所以老杨没上来。
风很大,大到人站不稳,但视野好得惊人,四面都是雪山,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天边。
云海在山腰翻涌,把所有的来路都淹没了,他们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
老杨从背包里拿出一面小旗子,递给他们,插在雪地上。那是户外品牌的标志,也是这次拍摄的任务。谷嘉石架好相机,开始拍照。
元良哲站在旁边,看着他工作。
拍完一组全景,他转过头来:“帮我拍一张。”
元良哲愣了一下:“什么?”
“帮我拍一张。”谷嘉石把相机递给他,“站在这边,把我拍进去。”
元良哲接过相机,通过取景器看着他。
谷嘉石站在峰顶的边缘,背后是连绵的雪山,风把他的冲锋衣吹得鼓起来,安静地看着镜头。
元良哲站起来,他站在峰顶的边缘,他看着谷嘉石,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严冬冬死的那年,我十四岁。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有个登山者掉进了冰裂缝。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开过什么路线。”
“我只记得一个画面,他的搭档站在冰川上,对着那道裂缝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声,没有回应。”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爬山。爬了很多山,走了很多路。有时候在岩壁上挂到半夜,手冻得没知觉,脚踩不住,我就想,他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挂在岩壁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上够不到顶,往下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