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昔人已去，白骨高悬（一） （2/3）

他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沈易本想上前去拦，被男人一个眼神打了回来。

男人名叫周子墨，是周家的初代家主，现如今已五十多岁，但身子骨依旧硬朗。年轻时便是一代豪杰，就算时间飞逝年老下来，那蕴含灵力的一巴掌绝对不容小觑。

“不知羞耻！”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阴沉着脸色尽显疲态，很显然没睡好：“板子还没挨够吗？！”

许睢偏过头去：“父亲，我爱他。”

紧接着男人怒吼的声音出现：“你爱个屁！！！”

沈易和周邢皆是一愣，为了不暴露周邢只好扭过头去憋笑。许睢太会演，竟显得有一丝诡异。

“我怎么不能爱他 ？我们同吃同睡十几年，为何不能在一起？！”

周子墨彻底怒了，几乎算得上是粗暴的将沈易带走，独留许睢一个人在屋内，周邢临走时关门，冲他对口型两个字：够装。

许睢却是笑不出来。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只有他清楚，刚才那一刻他的神情完全不是自己装出来的，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那些话也像是必须说出口的，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沈易也被关了禁闭，期间只有周家老二来瞧过他，另外就是周邢代替许睢来传话，引的周家二姨娘都怀疑起来，周邢这段时日也太爱乱跑了些，以他的性子应该整日在家抱着书和剑啃才对，什么时候和老大老三关系这般要好了？

为了防止她继续猜测下去，周邢停了每日的往返，沈易的院子更没人去了。

老三的记忆涌入他脑海时，沈易并没有多痛，他的灵魂占据了身体，五感却没有被带走，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那种密密麻麻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记忆中的那个人活的痛苦。

因为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多病，他的大部分生活都被药物所围绕，沈易甚至能从他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同样是黑乎乎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周邢也是那样催促着他喝下去，百年来就算没有味觉他都已经厌倦了。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到药的苦，是在老三的身体里。

老三的记忆里，除了老大每天对他的好奇打扰，其他的孩子几乎是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他又要晕倒昏迷好几日。老大也并不是每日都来，下人怕他着凉，房门总是紧闭着，所以他每天的生活就变成了坐在门后面等着那个闯开门的人。

这段时间的沈易代替了老三的日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看太阳升起又落下。

冷冷清清。沈易终于找到贴合的词语。

他的院子离其他人的都很远，因为怕被人打扰到他，是家主特意为他选的院子。

老三还有一本册子，外面裹着蓝色的布，里面是记录老大带他做的事。例如喝酒爬山逗猫，喝酒并非真的让他喝，给他闻了味道后又转弯自己一饮而尽，爬山也是老大背着他去，逗猫也仅仅是被他捂住口鼻摸了摸小猫软乎乎的毛发。

仅仅是这些，都成了他的一种奢望，而老大都带他实现了。他从不知道山有多高，现在他知道了，像老大的背那样高。

沈易学着脑海中的模样，提笔代替他写下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情竟也随着笔落下的文本而变化。

他看到老三在册子中写到爱，不懂他的情根身中，只想若是周家老大真如许睢那般不知羞，那他定不对他谈情情爱爱。

那本蓝色的册子刚被收起来，外面的门便被人敲响。沈易知道，是周家老二来了，只有他会如此懂礼数的敲门。

“我来……瞧瞧你。”男人摩挲着双腿的布料坐下，略显紧张情绪。

“何事？”沈易将门开了一条缝，他也想吹吹外边的风。

“父亲讲，今夜的中秋晚宴你是否要参加？”

沈易盯着门缝外边的树叶一直摇，忽然很想要瞧见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他会去吗？”

男人愣了愣，故意答非所问：“天气有点冷，你缺少什么衣物就告诉我，我亲自为你安排。”

那就是不会去。沈易默认这个结果。

“我便不去了。”沈易身子朝后靠去靠到柔软的背垫：“每年都吵吵闹闹，头会疼。”

册子里记录了几年前的中秋，几乎每年周家老大都会来他的院子。他知道他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可也忍受不了寂寞的日子，常常在所有人团聚的中秋带他去后山上的竹亭内看月亮，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团圆。沈易隐隐竟有些期待。

“今年，你不能再出去了。”男人的话将他的幻想打破：“父亲一直知道你们每年都外出，今年定是不准的。他在大哥院子设下结界，你们见不了的，你不必等了。”

沈易眼皮猛的一跳，起身擡手送客。不愉快的消息他不想听。

在药庄的中秋，小黑会做许多口味的月饼，他总是能看见方休和阮立青被辣哭猛灌茶水，每到这时周邢就会摆摆手然后开溜，木木总是会消失一阵，到后半夜又会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