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杀机 (1/3)
晨光杀机
老宅的院子里,弥漫着尘土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味。杂草没膝,在熹微的晨光中投下凌乱的影子。正屋的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沈盼盼用钥匙费力地拧了好几下才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内更是昏暗,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颗粒。角落里结着蛛网,像一层层灰白的纱幔。
“条件差了些,但胜在隐蔽。”沈盼盼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屋子的沉寂,也怕声音传出去。“你先在这里将就,我去弄点吃的和伤药回来。”
商细眉靠在门框上,借着她推开屋门透进的光线,迅速扫视了一下环境。屋子还算完整,窗户纸大多破损,但窗棂结实。他点了点头:“小心些。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沈盼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担忧、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知道。”她没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并从外面将院门轻轻掩上,但没有锁死,以便商细眉随时可以离开。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商细眉拖着伤腿,挪到窗边,通过破损的窗纸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胡同。天色正在迅速变亮,胡同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杂草间跳跃啄食。
他不敢放松。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绝非久留之地。程泊舟的死,如同在北平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必将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徐明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副手,此刻一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调动所有力量,编织捕杀他的网。
他退回屋内,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墙壁坐下。脚踝处的肿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刚才的行走而更加剧烈。他需要药品,需要食物,更需要一个明确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联系“星火”。
他的上线,代号“掌柜”,通常通过广和楼附近一家叫“墨缘斋”的旧书铺传递消息。但如今广和楼已成风暴中心,书铺很可能已被监视。直接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必须等待“掌柜”主动联系他。组织有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系方案,但启用条件苛刻,且风险极大。他需要判断,现在是否已经到了必须冒险的地步。
还有那张染血的戏单……他再次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暗褐色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目,“协议结婚”那几个字,像嘲讽,又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程泊舟为什么在意这个?难道这纸协议,除了明面上的各取所需,还隐藏着别的秘密?与他接到的南京密令有关?还是与那个未尽的“徐”字有关?
他试图回忆协议签订的细节。民国十七年,春,南京。经一位颇有影响力的票友引荐,他与程泊舟在一家茶馆见面。协议内容简单直接,他提供“丈夫”的身份和社交掩护,程泊舟提供庇护和资源。签字,画押,各自一份。他那份,早已在多次转移中谨慎销毁。程泊舟那份……按理说,也早该处理掉了。难道他还留着?留在哪里?团部?家中?
如果这份协议落入徐明章或者南京来人的手中,会引发怎样的解读?一个城防团长,与一个身份复杂的伶人协议结婚……这本身,就足以构成程泊舟的“罪状”,也坐实了他商细眉的“别有用心”。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必须尽快找到程泊舟留存的那份协议,或者,至少确认它是否还存在,是否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但这谈何容易。程泊舟的团部固若金汤,他的家……那栋小洋楼,此刻恐怕已是龙潭虎xue。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阳光通过破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胡同外开始传来零星的叫卖声和行人走动的声响,北平城苏醒了。
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商细眉的神经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约定的、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
商细眉立刻警惕地挪到门后,通过门缝确认是沈盼盼独自一人后,才迅速打开了门。
沈盼盼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促。
“外面情况怎么样?”商细眉立刻问道,同时接过她手中的布包。
“很不好。”沈盼盼靠在门上,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满街都是兵和警察,各个路口设了卡子,盘查得很严,特别是出城的。我绕了好远的路,差点被拦住问话。”她指了指布包,“里面有些干粮、熟肉、一壶水和伤药。我还打听到……城防团下了格杀令。”
商细眉的心猛地一沉:“格杀令?”
“嗯。”沈盼盼点头,眼神里带着恐惧,“说是刺杀程团长的凶犯极其危险,一旦发现,若遇抵抗,可就地击毙。告示都贴出来了,虽然没有画像,但描述……很像你。”
商细眉闭了闭眼。徐明章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这是根本不打算留活口,要将他这条线彻底掐断。
“还有……”沈盼盼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好像有人跟着我。”
商细眉豁然睁眼,眼神锐利如刀:“确定?”
“不确定。”沈盼盼摇摇头,脸上带着后怕,“就是感觉……从药铺出来以后,好像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绕了好几个圈子,躲进一家绸缎庄待了很久才敢出来,那种感觉好像没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商细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沈盼盼被跟踪了,那么这里……也不再安全!
他立刻走到窗边,再次仔细观察外面的胡同。一切看似平静,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