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奔 (1/3)
夜奔
三更的梆子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商细眉紧绷的心弦上激起剧烈的震颤。他不再犹豫,将全身残存的气力灌注到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呃啊……水……给我水……好疼……”
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濒死般的虚弱和煎熬。他刻意将音量控制在既能传到门外,又不至于显得过于用力的程度,同时身体配合着发出细微的抽搐,撞击着身下的干草,制造出挣扎的动静。
起初,门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规律性的巡逻脚步声。
商细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看守睡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徐明章的陷阱,门外根本无人理会他的“表演”?
他不能放弃。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加大了呻吟的音量,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痛苦和嘶哑:“……救命……水……我的脚……不行了……”
这一次,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找死啊!”一个不耐烦的呵斥声响起,伴随着军靴走近的声响。
是那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商细眉精神一振,但依旧维持着痛苦的表演,气息微弱地哀求:“军爷……行行好……给口水喝……脚……伤得厉害……像有火在烧……”
铁门上的窥视孔被拉开,一只眼睛朝里面扫了一眼。商细眉适时地蜷缩起身体,一只手捂着脚踝,脸上做出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
“妈的,事儿真多!”门外的士兵骂了一句,但语气里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等着!”
窥视孔关上。脚步声远去,似乎是去取水了。
商细眉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成败在此一举。
没过多久,脚步声返回。锁链哗啦作响,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依旧是那个年轻士兵,他端着一碗水,侧身挤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耐烦,但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商细眉,似乎在确认什么。
“喝吧!快点!”士兵将水碗粗鲁地递到商细眉面前,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门口,阻隔了外面可能的视线。
商细眉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颤抖着接过水碗,借着手臂的遮挡,他看到士兵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跟上。”
来了!
商细眉心中狂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贪婪地、大口地喝着碗里的水,仿佛真的渴极了。喝完后,他将空碗递还,同时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因动作牵动伤处而引发的痛呼,身体向前一倾,似乎要栽倒。
士兵“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喝道:“站好!别耍花样!” 但借着搀扶的动作,他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将商细眉带出了囚室!
门外走廊昏暗,只有尽头挂着一盏瓦斯灯,发出幽蓝的光芒。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拐角处放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对年轻士兵点了点头,又迅速转回头去,警惕地注视着拐角另一侧。
果然是两个人!都是程泊舟的旧部!
商细眉强忍着脚踝传来的、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靠着年轻士兵的搀扶,踉跄着向前移动。镣铐限制了她的步伐,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水房……在前面……”年轻士兵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声音紧绷,显然也紧张到了极点。
走廊并不长,但此刻却仿佛漫无尽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商细眉能感觉到搀扶着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费力,还是因为恐惧。
终于,他们拐过一个弯,看到了水房那扇虚掩着的、油漆剥落的木门。
年轻士兵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商细眉冲到了水房门口,一把推开门,将他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水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漂白粉的气息。空间不大,靠墙放着几个巨大的储水缸,地上湿漉漉的,散落着几个水桶和拖把。屋顶吊着一盏同样昏暗的电灯,光线比囚室里好不了多少。
水房里,已经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在走廊拐角放哨的年长士兵。他见到商细眉进来,立刻上前,和年轻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他,快速挪到最里面一个巨大的水缸后面,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商老板,时间紧迫,长话短说。”年长士兵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沉稳,但眼神里也充满了紧迫感,“我叫赵铁柱,他叫李水生,都是跟了程团长多年的老人。徐明章那王八蛋排除异己,清洗团里兄弟,我们看不下去!”
商细眉靠着冰冷潮湿的水缸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他看着眼前这两张陌生的、却带着决绝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多谢……二位……冒险相救……”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别说这些了!”李水生(年轻士兵)急切地道,“商老板,我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程团长他……他绝不会通共!是徐明章栽赃陷害!我们得救你出去,也是为了给程团长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