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津门迷雾 (2/3)
身后的枪声和叫骂声紧追不舍,子弹呼啸着从身边掠过,打断枝叶,噗噗地钻入泥土!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火力凶猛,而且训练有素,呈扇形包抄过来!
“分开走!”“掌柜”突然厉声喝道,猛地推了商细眉一把,将他推向另一个方向,“阿秀!你带他走!我引开他们!”
“掌柜!”商细眉和阿秀同时惊呼!
“快走!这是命令!”“掌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追兵来的方向,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大声呼喝,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走!”阿秀的眼睛瞬间红了,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商细眉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朝着与“掌柜”相反的方向,更深、更黑暗的树林深处扎去!
商细眉最后回头望去,只见“掌柜”那瘦削佝偻的身影,在稀疏的林木间闪动了一下,随即被更多的枪声和涌上的黑影吞没……
泪水瞬间模糊了商细眉的视线,混合着脸上的血和汗,一片湿热。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任由阿秀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和喧嚣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林海的风声中。
两人终于力竭,瘫倒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下,剧烈地喘息着,肺像要炸开一般。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掌柜”他……”商细眉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
阿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会记住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逾千斤,包含着无尽的悲痛、愤怒和誓言。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阿秀便强行拉起商细眉:“不能停……他们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尽量远离这里……”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和沉默。失去了“掌柜”的指引和分担,阿秀的肩膀上扛起了所有的责任。她不仅要辨别方向,规避追兵,还要几乎独自承担起搀扶商细眉的重任。商细眉能感觉到,她搀扶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力严重透支的表现。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可能地配合,减轻她一丝一毫的负担。内心的悲痛和自责,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又一个因他而死……“掌柜”,那个总是隐藏在旧书铺昏暗灯光后,睿智而坚韧的老人……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踉踉跄跄地穿出了这片广袤的山林边缘。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收割后的庄稼地,更远处,一道长长的、如同巨蟒般蜿蜒的黑线横亘在朦胧的晨曦中,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是铁路!津浦线!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闪烁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机会靠近铁路时,阿秀却猛地拉住了商细眉,再次隐入一片枯萎的蒿草丛中。
“看那边。”她指着铁路线方向的一个岔路口。
那里,设着一个临时的检查岗哨!几个穿着黑色制服、不同于城防团士兵打扮的人,正在严格盘查着寥寥几个试图在清晨通过路口的行人和车辆。那些人眼神凶狠,动作粗暴,身上带着一股南京特务特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徐明章的爪子,竟然已经伸到了这里!而且,他们似乎得到了更准确的指令,盘查得格外仔细。
混上火车逃离的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面临着巨大的阻碍。
阿秀的眉头紧紧皱起,她观察了片刻,低声道:“硬闯不行。我们得另想办法……先找个地方藏身,等天黑。”
他们沿着铁路线相反的方向,退回到一片废弃的砖窑附近。这里到处都是残破的窑洞和堆积如山的碎砖烂瓦,提供了一个相对复杂的藏身环境。
阿秀找到一个半塌的、里面堆满垃圾和灰尘的窑洞,将商细眉安置在最深处。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休息一下……我去弄点水和吃的……顺便……打听一下消息……”阿秀喘息稍定,便挣扎着要站起来。
“太危险了!”商细眉抓住她的胳膊,“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必须去……不然我们撑不了多久……”阿秀挣脱他的手,眼神依旧坚定,“你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她将步枪留给商细眉防身,自己只带了一把贴身匕首,再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窑洞外的晨雾中。
商细眉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肮脏的角落里,怀里的紫檀木匣硌得他生疼。窑洞里弥漫着霉烂和尘土的气息,光线从坍塌的洞口缝隙透进来,形成一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对阿秀的担忧,对“掌柜”牺牲的悲痛,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对沈盼盼的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熟悉的脚步声。
是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