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窖藏身 (2/3)
“我的眼睛!”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混乱中,商细眉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冷、沾满粘稠鲜血却异常坚定有力的手死死抓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是阿秀!她不知何时已经半转过身,额角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彻底崩裂,鲜血流淌得更加汹涌,几乎染红了她的半张脸,使得她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复仇罗刹!但她的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不死不休的野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走——!”她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到变形的低吼,不再顾及任何隐蔽,拉着踉跄欲倒的商细眉,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声最为密集、也是包围圈因内外夹击而陷入最大混乱的薄弱处亡命冲去!
“拦住他们!开枪!给我开枪!”徐明章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充满了煮熟的鸭子飞走后的狂怒和难以置信!
子弹再次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嗖嗖地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
但这一次,内外交困的混乱给了他们一线前所未有的生机!阿秀将她的速度和敏捷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选择直线奔逃,而是拖着几乎已经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商细眉,在林木、土坡、甚至倒毙的士兵尸体之间做着急速的、毫无规律的之字形规避!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仿佛与这片黑暗的林地融为了一体,每一次看似要被子弹追上的瞬间,总能险之又险地借助地形躲开致命的攻击!
商细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已丧失,只剩下身体本能在驱使着他,迈动那双如同灌了铅、疼痛到近乎麻木的腿,拼命跟上阿秀的脚步。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声、身后追兵的叫骂声、远处神秘的枪声、以及自己和阿秀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疯狂而混乱的死亡交响乐。
是谁?到底是谁在帮他们?是组织残存的力量终于赶到?还是程泊舟生前布下的、连他都不知道的暗棋?或者是……另一股觊觎那紫檀木匣的势力,趁乱出手,意在黄雀在后?
没有答案!也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逃离!活下去!这是此刻唯一占据他们全部心神的念头!
身后的枪声和追捕声并未停歇,徐明章的怒火显然不会因为这点意外而轻易平息。但阿秀对山林地形的利用和那种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不再选择相对好走的小径,而是专挑那些荆棘密布、藤蔓缠绕、几乎无法下脚的陡坡和沟壑钻,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作为最好的屏障,不断甩开追兵,拉开距离。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枪声变得零星而遥远,直到追兵的叫骂声被林间的风声彻底吞没,直到肺里的空气像是被彻底榨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泡破裂般的灼痛和浓重的血腥气,两人才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力竭地、重重地扑倒在一片长满茂密荒草和低矮灌木的土坡之下。
商细眉脸朝下趴在冰冷潮湿、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咳出的不再是带血丝的唾沫,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血块。全身的骨头仿佛真的已经寸寸断裂,尤其是后背,那片被爆炸波及的区域,此刻如同被放在炭火上灼烤,疼痛尖锐而持久。脚踝更是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绝望的麻木。
阿秀的情况看起来同样糟糕,甚至更为触目惊心。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坡,胸口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哮鸣音。额角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不断的撞击,已经血肉模糊,鲜血不仅染红了她的脸,更浸透了她肩头的衣衫,凝结成暗黑色的硬块。她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内衫下摆,试图再次按压住伤口,但鲜血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嘴唇干裂泛紫,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中,依旧顽强地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如同暗夜中不曾熄灭的残烛,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刚……刚才……开枪的……是……是谁?”商细眉趴在泥土里,喘息了许久,才勉强积攒起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般问道。
阿秀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她巨大的精力。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不……不知道……枪声……很乱……节奏……不像是一路人……可能是……黑吃黑……徐明章……得罪的人不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恰好……撞上了……”
这个解释非但不能让人安心,反而像是在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上,又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的阴影。但无论如何,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给了他们这片刻的、珍贵的喘息之机。
“匣子……被徐明章……抢走了……”商细眉想起那个紫檀木匣被夺走时,徐明章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神情,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那里面……毕竟承载着程泊舟十年伪装的证据,或许……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难言的过往。
“抢走……就抢走吧!”阿秀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偏执的决绝,“现在……保命要紧!那东西……是祸根!沾上它……就没……好事!”
商细眉沉默了下来,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阿秀说得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紫檀木匣确实是这一切灾难的导火索。如果没有它,或许徐明章还不会如此不惜代价、不死不休地追杀他们。但它真的仅仅只是祸根吗?程泊舟那样心思深沉如海的人,会仅仅为了留下一些无用的、私人情感的纪念,而特意珍藏这样一个显眼的匣子,甚至似乎有意无意地让他瞥见过?这背后,难道真的没有丝毫其他的、更深层的用意?
“我们……现在……在哪?”他甩了甩昏沉胀痛的头,强迫自己从这些无用的、只会消耗精神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挣扎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虚弱地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早已荒废的农田边缘,土壤贫瘠,只长着些顽强的蒿草和灌木。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低矮丘陵轮廓,更远处,通过稀疏的林木缝隙,似乎有零星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灯火在闪烁,那意味着人烟,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阿秀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努力集中精神,辨认了一下星辰的位置和远处的地形轮廓,声音微弱却带着判断:“应该……还在原先……那片区域的……南边……没跑出去……太远。徐明章的人……肯定还在……附近……像梳头发一样……搜捕……这里……不安全。”
她咬着牙,用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支撑着,颤巍巍地站起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她伸出手,想要将商细眉也从地上拉起来:“不能停……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天亮……就……麻烦了。”
两人再次互相搀扶着,或者说,是阿秀几乎用肩膀扛着商细眉大部分体重,沿着土坡边缘,朝着那片有零星灯火的方向,步履维艰地、一点一点地挪动。他们不敢靠近那象征着人烟的灯火,那在平时意味着温暖和希望,在此刻却无异于指引死亡的灯塔。他们只能在齐腰深的荒草、隐藏着碎石和坑洞的沟壑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潜行,如同两只受伤后被迫在夜间出来觅食、时刻警惕着天敌的野兽。
幸运的是,或许是否极泰来,老天爷终于吝啬地展露了一丝怜悯。没走出太远,就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田埂下方,阿秀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看起来是附近农民在丰年时用来保存红薯或堆放杂物的小地窖入口。入口被一块破旧不堪、边缘已经腐烂的木板虚掩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尘土,若非仔细查看,极难发现。
阿秀示意商细眉停下,自己则如同最谨慎的猎手,先是伏低身体,侧耳倾听了半晌,确认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异响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极慢的速度,挪开了那块沉重的木板。一股混合着陈年土腥味、植物根茎腐烂后的酸腐气息和某种小动物巢xue特有骚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流,从黑黢黢的洞口扑面而来。
里面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阿秀没有犹豫,她回头看了商细眉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跟上”,然后便率先弯下腰,动作尽量轻缓地钻了进去。她在里面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用身体感知和倾听,确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其他活物或者陷阱,然后才重新探出头,伸出手,用力将几乎已经站立不稳的商细眉也拖拽了进去。
地窖内部比入口看起来要稍微宽敞一些,约莫一人多高,底部是夯实的土地,还算干燥,角落里胡乱堆着一些早已腐烂发黑、结成硬块的稻草和几个不知用途的、布满裂纹的破瓦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虽然肮脏简陋,处处透着破败和荒废,但相比于外面那片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追兵发现的荒野,这里无疑是一个能够暂时隔绝危险、提供片刻喘息的、难得的避难所。
阿秀仔细地将那块破木板重新拖过来,严丝合缝地盖住入口,又顺手抓了几把旁边的枯草和泥土,塞住了边缘可能透光的缝隙。地窖里顿时陷入了几乎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一两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星光,从某个未被完全堵死的细小缝隙中顽强地透入,在这极致的黑暗中,反而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靠着冰冷坚硬、粗糙不平的土壁,缓缓滑坐下来,都累得连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亡命奔逃中被彻底抽空。
黑暗中,视觉失去了作用,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那无法完全压抑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汗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安的气味,甚至能感觉到……从阿秀额角伤口处,血液依旧在缓慢渗出、滴落在身前土地上时,那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这声音,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击在商细眉紧绷的神经上。
“你的伤……”商细眉在一片漆黑中,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朝着阿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滞,带着一种无力的愧疚。
“死不了。”阿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硬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她似乎感觉到了商细眉的动作,生硬地挡开他探过来的手,语气冷硬,“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