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浮生夜宴 > 第26章 看似安全

第26章 看似安全 (1/3)

目录

看似安全

船屋内的寂静,并非全然死寂,而是被几种单调的声音切割、填充着: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哑婆婆烟袋锅里烟草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她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这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这方狭小、昏暗、弥漫着怪异气味的空间,愈发显得与世隔绝,时间在这里的流速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商细眉靠在冰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木墙上,身体各处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无数只细小的、带着倒钩的虫子,啃噬着他的神经,疯狂地拖拽着他的意识,想要将他拉入无边的黑暗。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老石的离去,将他和沈盼盼置于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更加叵测的境地。这两个老人,尤其是那个始终低垂着头、如同入定般的哑婆婆,给他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她们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更像两尊守着这诡异“渡口”的、被岁月风干的雕像。

沈盼盼终究是撑不住了,在炭火微弱的暖意和极度的心力交瘁双重作用下,她歪倒在商细眉身侧,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一下,仿佛仍在经历着无形的惊吓。商细眉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自己身上那件破旧却还算厚实的夹袄脱下来,盖在她单薄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墙壁,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视这间船屋。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具和渔具,几乎找不到任何能透露主人身份或此地性质的对象。墙壁上光秃秃的,没有张贴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个供奉的牌位或神像都没有。那白发老者自老石离开后,便也缩到了船屋另一个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似乎在打盹,但商细眉能感觉到,偶尔,那道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会如同冰冷的针尖般,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船屋木板缝隙间透入的光线,由最初的微弱晨曦,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昭示着白昼的降临。但“渡口”之外,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听不到任何人声、鸟鸣,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那墨绿色的湖水吞噬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枪林弹雨更让人心头发毛。商细眉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徐明章是否在疯狂搜捕?“夜枭”的杀手是否正在像猎犬一样追踪他们的气味?阿秀是生是死?“掌柜”是否真的落入了敌手?还有那个被徐明章夺去的紫檀木匣……

一想到那个木匣,商细眉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程泊舟十年伪装的证据,或许……还藏着连他都未能参透的秘密。程泊舟那样的人,会仅仅为了寄托一点虚无缥缈的“情意”,而特意珍藏那样一个显眼的匣子吗?那封语焉不详、笔迹笨拙的信,那些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戏单……是否真的只是他临死前心血来潮的感伤?还是……其中隐藏着某种密码,或者指向某个他未能察觉的真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张染血的戏单,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他的皮肤。这似乎是他与那个已经逝去的、复杂难测的男人之间,最后一点实质性的联系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直沉默抽着旱烟的哑婆婆,忽然动了。她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一般,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然后将烟袋别在腰间。她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那个白发老者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白发老者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他看了看哑婆婆,又看了看商细眉和沉睡的沈盼盼,然后站起身,走到船屋门口,侧耳倾听了片刻,才轻轻拉开门,对外面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同样破旧、脸上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半大孩子,像只貍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用荷叶包裹的东西,一股淡淡的、属于食物的香气顿时在船屋里弥漫开来。

孩子将荷叶包放在炭盆旁,看也没看商细眉他们一眼,便又迅速消失在了门外,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白发老者关上门,拿起那个荷叶包,走到商细眉面前,递给他。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粗糙的玉米面窝头和一瓦罐清水。

“吃。”老者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商细眉道了谢,接过食物。他确实饿了,也顾不得许多,先小心地摇醒了沈盼盼。

沈盼盼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食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巨大的不安取代。“细眉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安全了吗?”

商细眉将窝头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先吃东西,保存体力。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他无法给出更确定的答案,只能这样安慰她。

两人默默地分食着窝头,就着冷水。窝头粗糙拉嗓子,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东西,沈盼盼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减少。她紧紧挨着商细眉,小声问道:“那位石大哥……他还会回来吗?他说……有人来接我们,会是……‘掌柜’那边的人吗?”

商细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老石的身份和目的成谜,他口中的“有人”更是虚无缥缈。他现在甚至无法确定,老石救他们,究竟是出于善意,还是另有所图。这个“渡口”,这两个古怪的老人,都透着一股非正非邪、难以捉摸的气息。

“别想太多,盼盼。”商细眉拍了拍她的手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并且保持警惕。”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存在的哑婆婆,忽然朝着商细眉招了招手。她的动作很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商细眉心中一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拄着木棍,艰难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哑婆婆指了指他受伤的脚踝,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瓦罐。瓦罐里煮着一些黑乎乎的药草,散发出比之前那药膏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她是要给自己换药?商细眉有些意外。他看着哑婆婆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手,又看了看那罐看起来颇为可疑的药汤,心中有些抗拒。但想到老石临走前的交代,以及目前寄人篱下的处境,他还是点了点头:“有劳婆婆。”

哑婆婆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块干净的(相对而言)布,蘸着滚烫的药汤,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商细眉脚踝周围的皮肤。她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药汤的热度通过皮肤,带来一阵灼痛,但随即,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清凉感和舒缓感弥漫开来,肿胀似乎都消减了一些。

这哑婆婆,似乎精通草药之理?商细眉心中暗忖。这样一个身怀技艺的人,为何会隐居在这荒僻诡异的“渡口”,与那白发老者为伴?他们和老石,又是什么关系?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哑婆婆便又退回她的角落,重新点燃了旱烟袋,恢复了那副泥塑木雕般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商细眉道了谢,退回炭盆边坐下。脚踝处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这让他对哑婆婆的戒心稍微降低了一丝,但整体的疑虑却并未减少。

白天的时光,就在这种极度安静、等待和暗自警惕中,缓慢地流淌。商细眉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船屋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沈盼盼也睡不着了,只是紧紧靠着商细眉,睁着一双惊恐未定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炭火。

期间,那个瘦小的孩子又送来了一次食物和清水,依旧是沉默来去,不留只言词组。白发老者大部分时间都在角落里假寐,或者用一种商细眉看不懂的方式,整理着一些渔线和网坠。哑婆婆则始终保持着她的沉默和那仿佛永恒的抽烟姿势。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生存的本能和未知的命运,在寂静中无声地发酵。

傍晚时分,湖面上起风了。风声穿过船屋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湖面上哭泣。墨绿色的湖水不再平静,开始泛起粼粼的波光,拍打岸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

商细眉的心,随着这风声和水声,也渐渐提了起来。夜晚,往往是危险降临的时刻。老石说过最快明天回来,那么今夜,是否会平安度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