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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北平冬夜·相依[番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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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冬夜·相依

南京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一纸调令,便如秋日的第一片落叶,悄然而至。程泊舟被调任至北平,出任城防团团长。职位擢升,权责更重,却也意味着更深的水,更复杂的漩涡。

消息传来时,商细眉正在小院的梨树下温习《洛神》的身段。水袖抛洒,衣袂翩跹,试图将那份缥缈仙气融入骨肉。程泊舟踏着暮色归来,军靴沾着未干的雨渍,神色是一贯的沉静,只在将调令递给他看时,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北平?”商细眉放下水袖,指尖拂过纸张上冰冷的铅字。那是另一个遥远的北方都城,传闻中皇城根下,风云际会,却也寒气砭骨。

“嗯。”程泊舟看着他,“你若不愿……”

“协议里说了,随你工作调动。”商细眉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擡眸,对上程泊舟深邃的眼,“我去。”

短短两个字,斩钉截铁。程泊舟眼底那丝凝重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种安心的确认。他点了点头:“好。一周后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仓促。收拾行装,处理南京的琐事,与戏班同仁告别。班主自是惋惜,却也明白“程团长夫人”的身份,已非他一个小小的戏班能留住。同行中,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也有真心为他前程着想的,叮嘱他北地严寒,多加保重。

离宁前夜,程泊舟难得没有晚归,两人在小楼里用了最后一餐饭。依旧是沉默居多,但气氛却不同于以往的疏离,反而弥漫着一种即将共同奔赴未知的、奇异的紧密感。

“北平那边,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一座小洋楼,带院子,你应该会喜欢。”程泊舟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说。

商细眉“嗯”了一声,心里却微微一动。他喜欢带院子的房子,这是在南京时,有一次闲聊他无意中提起的,没想到程泊舟竟记下了。

“广和楼那边,我也打过了招呼。”程泊舟继续道,“你若还想登台,随时可以去。”

商细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以为到了北平,程泊舟会希望他收敛些,至少在人前更像一个深居简出的“团长夫人”。没想到……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他问。

程泊舟擡眼看他,目光笃定:“你唱你的戏,我做我的事。麻烦与否,不在你,在我。”

这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也透着一种全然的维护。商细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心悸的话。

北上的列车,轰鸣着穿过广袤的华北平原。窗外的景色由江南的婉约秀润,逐渐变为北地的苍茫辽阔。天更高,云更淡,土地是更沉郁的褐色。

他们坐在独立的包厢里。程泊舟大部分时间在处理文档,或闭目养神。商细眉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有些许离乡的怅惘,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程泊舟似乎察觉到他心绪不宁,在一次列车停靠大站时,下车买了些当地的特色点心,沉默地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尝尝,与南京风味不同。”

商细眉拈起一块驴打滚,糯米软糯,豆沙香甜,带着北方特有的朴实厚重。他慢慢吃着,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心底,驱散了些许离愁。

“谢谢。”他轻声道。

程泊舟没说话,只是将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抵达北平时,已是深秋。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气息,风里带着明显的凉意,刮在脸上,已有凛冽之感。

来接站的士兵恭敬地称程泊舟为“团长”,看向商细眉的目光则带着好奇与谨慎。汽车驶过北平的街道,不同于南京秦淮的旖旎,这里的皇城气象更为庄严肃穆,红墙黄瓦,格局方正,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与压抑。

程泊舟安排的小洋楼位于相对安静的东城,果然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只是时值深秋,草木凋零,显得有些萧索。楼内陈设中西合璧,比南京的小楼更显气派,却也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

“看看还缺什么,让福伯去置办。”程泊舟口中的福伯,是这里新请的管家,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商细眉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很好。”

初到北平的日子,比商细眉预想的要平静,却也更加……孤寂。程泊舟刚刚上任,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商细眉睡下时他未归,醒来时他已出门。偌大的小楼,常常只有他和沉默的福伯,以及几个负责洒扫的佣人。

他去了广和楼。北平的戏园子与南京又有不同,观众更挑剔,规矩也更森严。好在“商细眉”的名声早已传了过来,加上程泊舟暗中打点,班主对他很是客气,安排了不错的戏码。只是,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瞧,那就是程团长新娶的夫人,原来真是个唱戏的……”——如芒在背,让他无法像在南京时那般自在。

他渐渐减少了去戏班的次数,更多时候,是待在空旷的小楼里,对着满园萧瑟,或练字,或温戏。北方的冬天来得又快又猛,几场北风过后,气温骤降,天空飘下了细碎的雪粒。

商细眉是南方人,虽在戏班里吃过苦,却也没经历过如此干冷的寒冬。屋子里虽有暖气管,但他总觉得那热气浮在表面,驱不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这晚,他睡到半夜,被冻醒了。脚踝处一阵阵钻心的酸疼袭来——那是早年练功落下的旧伤,天气一冷便容易发作。他蜷缩在被子里,试图汲取一点暖意,却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凄清。

他想起南京那个冬夜,程泊舟为他揉按脚踝时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时只觉得尴尬与不自在,此刻在这冰冷的北国夜里,却成了奢侈的怀念。

就在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隐约听到了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是程泊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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