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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惊变·守护[番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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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守护

那套点翠头面,如同一个幽暗的诅咒,被商细眉深藏在衣柜最底层,上面压着厚重的冬衣,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祥的暗示与威胁一同掩埋。他没有告诉程泊舟,独自吞咽下这份恐惧与不安。他知道,程泊舟肩上的担子已经足够沉重,四面楚歌,他不能再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悄然滋生,缠绕着理智,影响着呼吸。商细眉变得更加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他减少了外出,即使去广和楼,也来去匆匆,尽量避开不必要的应酬。他待在小楼的时间越来越长,那方曾经给予他安宁的天地,如今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程泊舟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归家的时间愈发不固定,有时深夜带着一身露水与寒意回来,会先去商细眉的房间,并不做什么,只是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静静地看他片刻,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才默默离开。那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商细眉心酸。

他开始在程泊舟的书房外徘徊。并非想探听什么,只是觉得离他近一些,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似乎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有时,他能听到程泊舟在里面与人低声通话,语气凝重,偶尔泄露出“南京”、“动向”、“戒备”等零碎的词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这天夜里,北平城迎来了开春以来最猛烈的一场倒春寒,狂风卷着冰雨,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商细眉躺在冰冷的床上,辗转难眠。脚踝的旧伤在潮湿寒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比平时更急,刹车声刺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商细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披衣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楼梯口,隐在阴影里向下望去。

玄关处,程泊舟正被两名穿着同样军装的部下搀扶着进来!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他那件笔挺的军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浅色的衬衫上,靠近左肩的位置,赫然浸染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血!

商细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死死抓住楼梯扶手,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团长,您撑住!”一个部下焦急地低语。

“小声点!”程泊舟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擡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二楼的方向,正好与隐在阴影中的商细眉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商细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试图掩饰痛苦的倔强。

“我没事,”程泊舟对着楼梯方向,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掩不住底气的不足,“一点小伤,别惊动……其他人。”

他是在对他说。他不想让他担心。

商细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仍在缓慢扩大的暗红,仿佛要将那颜色刻进骨子里。

两名部下搀扶着程泊舟,迅速而谨慎地将他送进了二楼他自己的卧室。福伯也被惊动了,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惊骇,但在程泊舟严厉的眼神示意下,立刻噤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热水、毛巾和医药箱。

商细眉依旧僵立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楼下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凄风苦雨的声音,还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程泊舟身处险境,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过这血淋淋的现实。那不仅仅是报纸上的文本,不仅仅是模糊的预感,而是真真切切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是可能随时夺走他生命的创伤。

那个在雪地里为他拂去发间雪花、在书房里沉默陪伴、在宴会上将他护在身后的男人,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程泊舟,原来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倒下。

巨大的恐慌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不能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不能再假装一切安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双腿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程泊舟的卧室房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和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推开了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程泊舟靠在床头,上衣已经被褪下,露出精壮的上身。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狰狞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床单。一名看起来是军医模样的人,正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处理着伤口,旁边放着沾满血污的纱布和消毒药水。福伯端着水盆,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

程泊舟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冷汗浸湿了他的黑发,一缕缕贴在额前。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忍受着清创带来的剧痛。

当商细眉出现在门口时,房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军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福伯更是紧张地看向程泊舟。

程泊舟也看到了他。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愿被他看到狼狈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柔软。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为忍痛而沙哑不堪,“回去休息。”

商细眉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狰狞的伤口上,脸色比程泊舟还要苍白。他一步步走到床边,脚步有些虚浮,却在靠近时,稳住了身形。

“我帮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向军医,“需要我做什么?”

军医有些迟疑地看向程泊舟。

程泊舟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商细眉,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的惊惶与心疼,最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对军医微微颔首。

“麻烦……打下手。”军医低声道,递过一卷干净的纱布,“按住这里,止血。”

商细眉接过纱布,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程泊舟肩颈的皮肤,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他依言用手掌紧紧按住伤口上方,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浸湿纱布,也感受着程泊舟身体因为疼痛而传来的细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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