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4/6)
接着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书本翻开的窸窣,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彦观炽躺在黑暗里,听着那规律又熟悉的书写声,额头上似乎还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身体里那股兵荒马乱的悸动也慢慢平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替代。
他悄悄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偷偷往上翘了一点点。
得,这觉……看来是真能睡了。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床上,彦观炽起初还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但没过多久,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被亲吻和情绪消耗殆尽的体力就迅速反扑。
他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真的沉入了梦乡。
段锦安笔下未停,直到又做完一套卷子的最后一道题。
他放下笔,擡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半。
他习惯性地侧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彦观炽睡得很熟,身体微微蜷缩着,朝向墙壁,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
宿舍里暖气很足,他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段锦安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简单洗漱,然后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台灯。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下,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
疲惫感涌上来,但闭上眼,大脑却异常清醒。
白天那些亲昵的、激烈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彦观炽笨拙的偷袭,他泛红的眼角,那句含混的我的,还有唇齿间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里发烫。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沉重的、冰冷的思绪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傍晚时分,手机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的备注——“父亲”,像一根刺,扎在他放松下来的神经上。
他不用回调也知道会听到什么,无非是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关于前途、责任、联姻可能性的提醒,字字句句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他试图为自己构建的、与身边这个熟睡的人相关的小小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鸡腿,有游戏,有争吵和亲吻,有鲜活而生动的情绪,而不是家族计划书里一个个冰冷的目标和棋子。
白天在彦观炽面前,他可以暂时将这些抛在脑后,扮演一个失控的、有血有肉的段锦安。
但现在,夜深人静,那些被压抑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和身份的压力。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发疼,呼吸也变得有些滞涩。
那种熟悉的情绪低潮,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卷土重来。
它不激烈,只留下沉重的疲惫和空洞。
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上铺床板的模糊轮廓。
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在无意义地空转,思绪时而清晰得可怕,时而一片空白。
旁边床铺传来彦观炽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起初只是背景音,但渐渐地,它像一根细线,牵引着他涣散的注意力。
一下,又一下,平稳而富有生命力,和他自己胸腔里沉闷的、仿佛隔着一层膜的跳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
段锦安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彦观炽床边,停下。
借着微光,能看到彦观炽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