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风 （2/2）

何露给纪茝上唇釉的时候依旧是站着半弯着腰的，只是这个时候纪茝不需要再闭眼，她的浓黑的眼睫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目光坦然地向下垂落。

何露总觉得这件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有些太高，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身上是一件连体卫衣而不是带扣子的polo衫，她就要解开锁骨上方的那两粒扣子降降火了。

何露觉得当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她给沈妤当过那么多次妆娘，可是没有哪一次像是如今这般觉得怪异，坐在她面前的纪茝每一次眼睫毛的扇动，都像是吹了出夏日的风，屋内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帮别人化妆不过是一件很自然也很正常的事情，在此之前何露也不觉得化妆的对象变成纪茝会有什么区别，可是当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略过经由她手描绘出来的光景的时候，内心就这样生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纪茝的第一次，纪茝第一次cos，而她是纪茝cos路上的第一位伴娘，何露不知道这样奇异的感觉只是因为这件事，还是来源于这件事的背后。

西柚色真的很衬纪茝，原本毫无瑕疵的白被西柚色衬得多出了原本该有血色不说，还让整个人显得越发明媚了起来。

纪茝的脸很小，巴掌块大点的脸总是能给人一种一个手掌就能完全盖住的感觉，纪茝的五官也就显得越发小巧而精致。

当略微带着光泽的唇釉被均匀地覆盖住略微带着起伏的弧度，何露一时间都忍不住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好了没？”纪茝虽然也觉得当下的氛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岁月静好感，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动作最好能快点，这里离漫展有点远。”

朝今枝的眼尾处是有一颗红痣的，何露拿着笔找到她认为最合适的角度的时候却迟迟没办法落笔。

相同的cos给人会因为妆娘的不同而给人不同的感觉，每一位妆娘都是有自己的风格和理解的，可以说除了何露亲自把她的理解和设计告诉别人，别人很难能完美复刻纪茝今天的妆造。

出于个人判断和习惯，何露把网上认知度最高的那套妆容改了改，纪茝现在的这套妆容已经是她心中最完美的样子了，完全不需要再点上这一颗红痣。

可是她的迟疑让纪茝忍不住擡眼看向她，于是何露还是落了笔，染着色的笔尖落在纪茝的眼尾，落下一点鲜艳的殷红，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那般，毫无违和感。

于是最后一笔也就完成了。

和以往很多次不同，何露却并没有那么高兴。点过红痣的纪茝现在更像是《春日来信》里的朝今枝，明明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可是现在坐在这里的纪茝看上去偏偏就像是《春日来信》里那位肆意张扬的人，这也是能让妆娘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可何露看着她满意的作品却还是高兴不起来，她望着那颗在纪茝眼尾格外引人注目的红痣，甚至有擦去的冲动。

可能是因为在她心里，朝今枝是朝今枝，纪茝是纪茝，两个人完全不同，她不希望两个人这样混为一谈。

朝今枝的cos服是动漫里某次舞台上的服装，花里胡哨的配饰很多，换上朝今枝的cos服之后就不好帮别何露化妆了，于是纪茝先是帮何露定妆。

当位置交换过后，何露才彻底意识到空气里的灼热分子到底来源于什么。

让一个人在自己脸上动工的时候其实很难简单接纳，沈妤给画过很多次cos妆，但是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何露从没觉得两个人给彼此当妆娘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沈妤给她化妆的时候存在感不会这么明显。

高一某次玩cos的时候沈妤一边给她化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琵琶行》，而何露则是背完《阿房宫赋》又打开手机开始背书上的《滕王阁序》节选。

总之两个人就像是一个人处在一间屋子里，不会有一点儿不自在。

可是先在站在何露面前的纪茝充分彰显着她的存在感，就算何露闭上眼睛，她也能感受到面前站着人，耳边就是对方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轻柔的呼吸声却有着穿破耳膜的力道。

比沈妤扯着嗓子喊着的《琵琶行》还能轻而易举地闯进何露的耳蜗里。

纪茝的手法还算专业，她先是把何露的长发分散开，然后把黑色刀削中长发发套遮住何露原本的长发固定住。

纪茝从众多属于《春日来信》角色配饰里找到了属于她们俩角色的耳夹之类的配饰，她看了眼何露的耳垂，低声询问：“你可以戴耳夹吗？”

因为纪茝的靠近落下来的呼吸声在何露耳里越发明显，她向偏了偏头：“可以戴。”

她话音刚落，有些凉的指尖就存在感极强地碰上了她的耳廓，何露打了个机灵后直接反手抓住了纪茝的手。

何露转过头，此时此刻她和低头给她别耳夹的纪茝只隔了几公分，只要她们俩人的其中一个再略微往前，她们的鼻尖就能这样直接碰上。

太近了。

近到可以数得清纪茝的眼睫毛，何露想。可是她们谁也没有先动，彼此之间像是来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像是她们谁先后退，谁就落了后，承认自己棋差一招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