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谎言 （2/2）

“是不是因为起早了所以困了？到时候在车上你可以睡一会儿。”纪茝打好车后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纪茝看着何露，总觉得现在站在路边的人像是没睡醒那般，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都淡了三分。

何露简短地“嗯”了一声，说完她又往一旁高大的梧桐树上靠。

她初见纪茝的时候刚好是梧桐开始落叶的时候，那天地上的梧桐叶就像是今天这样多，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那天的阳光也像是今天这样温柔，落在身上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明明离那天也没过去多久，可是何露却总是觉得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甚至好像她和纪茝已经认识了很久那样，谈话自然又自如，一点也不像是见过没几次的两个人。

纪茝也不知道何露的心情怎么一下就沉了下来，但是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在上车前问了一句：“你是更习惯一个人坐还是两个人一起坐后面？如果你要睡觉的话也是一样的，下车前几分钟我都会叫醒你。”

何露看着纪茝现在的站位只是淡声道：“随便。”

纪茝伸向副驾驶车门的手一顿，然后默默收了回来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再看向何露。

何露和纪茝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才踩进了后排，在她坐下的下一瞬间，身下的软座跟着又微微陷下去一块。

何露先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看跟着她落座后排的纪茝，才一只手撑着车扶手闭上了眼睛。

等听见车里响起的平稳呼吸声，纪茝才动作明显地转过头看向对方。

何露这一身是水蓝色的复古连衣裙，微微收束的立领，比衣服颜色更深的蓝色和金色丝线在裙身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串盛开的兰花。

何露是纪茝见过肤色最白的，纪茝从未见过能在肤色上能和何露平分秋色的，被凌厉的眉眼走向被刻意粉饰过，于是何露也像极了故事里是美和栗子，像是裙上盛开的游览，安静地绽放在幽深无人的山谷溪边。

有反差的东西总是更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可有其实很多特性是超出于反差这个简单的词汇的，因为很多事很多人就是多面的，并不是极端地处在天平两侧并毫无悬念的倾向一侧。

张扬，热闹，落寞，安静，乖巧，这些词竟然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前后毫无违和地轮流出现本来就是矛盾的。

排球场上扣球的何露无意是肆意张扬的，纪茝见过比赛结束后很多人围在何露身边那样热闹的样子，何露会在那个时候成为人群里毫无疑问的焦点，她身边热闹得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之后当人群散去，在崔玟被一些事情拖住了没有去找她或者她没有主动去找崔玟的时候，何露一个人站在水杉树的树荫下，背影都是落寞的。

可是阳光一但通过水杉的针叶落在她身上，她给人的感觉又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她闭上眼站在原地打盹的时候她身上更是有一种前后矛盾的乖巧。

除了作为师父蓝如颖唯一的女儿，又或者是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却依旧能感受到鲜活的灵魂的［玫瑰情话］，何露应当是还有更多她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或者只是初步感受过的那些面。

在江璃口里一言不发地在画室里踹画架的那个何露，在老师面前应该是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的何露，那个也许也会课后趴在桌上打盹的何露……

未知和矛盾都是人喜欢探索的两个要点，好奇心是一切故事的开始，纪茝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是如何成长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感到好奇。

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生长成何露如今的这个样子？

何露在车上被微微晃醒的时候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她缓慢地睁开眼，突如其来的光晕让她觉得有些晕眩。

她跟在纪茝身后下了车，只不在此时此刻她面前的不是漫展举办地点，而是一家美瞳专卖店。

何露还有些头晕，于是她一言不发地跟在纪茝身后进到店里，站在一边看着纪茝和店里的售货员打交道，没睡醒导致落在她耳边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她听不清纪茝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纪茝西柚色的唇起伏着吐露着声音。

在纪茝交流完带着一盒隐形眼镜朝何露走来的时候，何露微微垂眼，只觉得最近灵感有点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的画不完，不知道之后多少个中午午休时间和自习课要泡在画室里了。

“美瞳以前戴过吗？”虽然纪茝知道同时是［玫瑰情话］的何露近视并且戴隐形眼镜，但是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需要询问何露的，直接把隐形眼镜扔给何露太奇怪了。

“没有。”何露一边否定一边动作自然地从纪茝手里接过装着美瞳的配套黑色盒子。

纪茝微愣。

何露却在睡意彻底被驱散后朝纪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会吗，如果会的话你介意帮我弄一下么？”

纪茝现在脚底下是一双和cos服配套来的根很高的平底高根凉鞋，而何露只是穿着她今天自己提前搭配好的平底板鞋，原本的平视变成了俯视。

何露脸上的笑容其实很常见，只是真心实意的占少数。

纪茝一时间分不清何露的这个笑是什么含义，但是她知道面前的人在说谎，而谎言下的更深的暗流一时间走向不甚清晰。

可是就算知道何露意欲何为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

纪茝面色不变地开口应下了：“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