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记忆 （1/2）

记忆

何露松开了手心里皮肤细腻又格外纤细的手腕，但是下一秒，她又半侧过身翻手把纪茝的手腕压在手心，她强势地让人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插进纪茝指缝，直到十指相扣。

而何露身下的小板凳就在她的动作里被打翻在地，落在水泥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何露便又在这样的条件下顺势而为，把左膝盖压在了纪茝的板凳上空缺出来的一角，从而把自己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纪茝身下的板凳上。

“我不知道。”何露当然知道纪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偏偏要否认，刚被纪茝别到何露耳后的长发在此刻又缓缓滑落了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何露在说话的时候再次俯身，她一直看着纪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她落下的声音又慢又轻，轻得仿佛一碰就碎，能随时融入秋日的风消失不见。

“所以不如你直接告诉我答案是什么。”迟迟没有等到纪茝闪躲的何露依旧面不改色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几公分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纪茝从上天台后眉眼一直沉静，从未变过，现在依旧如此。

“何露，别闹。”这不是纪茝第一次对着何露说出”别闹”这两个字，只不过语境不同，情感也不一样。

但这是第一次纪茝用如此沉的语气去喊何露的名字，纪茝不退不进，她就坐在这里，坐在过境的秋风里，像是独立出来的看客，落在何露的目光里情绪波动都少得可怜。

何露在这次极其漫长的对视里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松开了手。

何露先是站了起来，又弯腰低头把她打翻的板凳拾起来拍了拍灰，她做完这一切后第一时间看向依旧未曾有过动作像是一直保持一样的姿势独立清醒于世界之内的纪茝：“天台上有点冷，不想继续被风给霍霍了，我先下去了。”

何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便从纪茝身上偏移开来，语气也像是往常那般带着点懒散，她折好手里的可折叠小板凳放在玻璃房门口，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下面屋门口等你。”

等何露走得看不见身影，纪茝才终于有了动作，她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她刚刚被抓住的手腕上。

何露的手指温度比纪茝高了不少，指腹的温度很高，可是这会儿何露的指腹留在纪茝手腕上的温度已然被秋风吹散了，像是未曾停留。

纪茝没在天台待很久，她把两个可折叠的小板凳收了起来，放进了玻璃房。

这个玻璃房没有人说得清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在纪茝刚入住这里的时候玻璃房就有了。

这栋楼其实有很多纪茝认识的人，纪茝高一某次来天台晒完被子要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高一时候的班长。

班长双手捧着一摞很高的书，纪茝只是扫了一眼书名就大概对这些书有些大概的认知。

在电梯里碰见纪茝，班长显然有些局促：“好巧啊，你也住这里啊，你是要下去么？不好意思，我可能摁错电梯了。”

“没事，刚好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上面了。”纪茝淡笑着，在班长不好意思的推脱下还是接过了半摞班长手里的书。

这些书有的还很新，有的已经泛黄，岁月在这些书上多多少少都留下了痕迹，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化学反应在这些书上产生，只是肉眼不可。于是在不知不觉痕迹越来越重，于是时光也就在这样的痕迹里具象化了。

纪茝和班长并不熟，她高一的班长也是属于很安静的性格，纪茝在此之前对其的印象是——似乎无时无刻都呆在教室里学习，安静无声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只不过这次班长手里的那些书还是有些出乎纪茝的意料了，看名字，大概是武侠玄幻之类的小说，自然是学校不允许学生带到学校看的那一类书。

纪茝帮班长把东西一路搬到天台上的小玻璃房，也在班长口里知道了这小小玻璃房的来源和用处。

当初建下小玻璃房的是一个住户，管理的物业原本想要拆掉，只不过可能有一些大动干戈了，于是在住户和物业的商量下，这个小小玻璃房就被留了下来，玻璃房门的钥匙有挺多把，可以从物业那里拿，只不过放在玻璃房里的东西丢了物业并不负责，只能由住户自己承担。

“我爸妈不喜欢我看这些课外书，”说起这些的时候班长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她的语气很轻很慢，就和她平时展现出来的性格一样，“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看，我妈妈这个月辞职了，想要过来陪读，我没办法拒绝，就只能把藏起来的书搬到上面来了。”

班长的性格是很温柔的，平时在班上说话也不大声，但是并不优柔寡断，在班上的人缘真的很不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全校前几名，于是班上的人对她当班长这件事并没有异议。

纪茝并没有办法去安慰对方，因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语言总是无力而苍白的，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落在别人耳里更有可能变成一种嘲讽或者炫耀。

于是纪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而无声地听着，作为一个倾听者，听着班长可能未曾和别人说出口的抱怨，听着如果不是这天恰巧遇到她不可能听到的这些心里话。

那时候的纪茝未曾想过她也会有用得上这个小玻璃房的一天。

纪茝把玻璃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站在外头都有些久久不能回神。

纪茝在这一刻想了很多，有关于玻璃房里她存放的那些物品，还有物品上承载的那一段过往和记忆。

而这些记忆大多和某一个相关。

人是依赖记忆而存活的生物，而只需要记忆里的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就能勾连起很多紧密交织的树根一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