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在 （2/2）

家里的隔音不太好，纪茝对这一点深以为然，而且何露这个点不知道睡了没有，于是在呼出手机上已经敲好号码之前她有些犹豫，还没等她犹豫太久，她就已经接到了她意料之外的电话。

可这样的意料之外不是意外，对她来说更像是一词小小的惊喜。

纪茝这会儿站在离父母和妹妹睡觉的地方最远的阳台这边，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接通了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久久未言。

“怎么了？”纪茝的笑意散了，见不到何露，她也没办法从这样的沉默里判断出何露为何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却只是沉默。

良久何露只是擡着头看着头顶暗淡的星空轻声问：“有没有想我？”

当然。

纪茝在电话这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何露转移话题一直都是这样直白，她们对此也都心知肚明。

纪茝未答反问：“你呢？”

“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一个人，”何露的语气很平常，尾音甚至带着点笑，”特别特别想见一个人。”

可是纪茝听见的是何露尾音里几乎不可闻的颤抖，像是冬日里即将要被雪压垮的枝条内里崩坏瓦解的声响。

纪茝知道何露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现在何露想要见到却永远见不到的人。

可是这次她猜错了。

“陶源下雪了，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没化，你不是之前说想要堆雪人么……”纪茝试着转移何露的注意，原本她不应该只能想到如此苍白毫无铺垫的话题，可是有时候人的脑海里就是容易一片空白。

纪茝很少如此无措。

但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能通过手里冰冷的手机安慰千里之外的人的办法。

沉默有时候就胜过千言万语，沉默有时候却也是一把生锈的刀，刀很钝，可是这样伤到人的时候才才会疼得厉害。

如果，如果电话那头的人只是［玫瑰情话］，纪茝相信她能很快地找到话题暂时地把问题一笔带过，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假装自己只是［长泽］。

就在纪茝想要出声安慰何露的时候，却没想到她会听见何露在电话那头说：“纪茝，我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除了不知从哪吹来的冬夜的风，还有浅而微小的呼吸声，和几乎堙灭的……泪水欲要坠落于空中的前奏。

纪茝怀疑是她听错了。

可是电话那头的何露又字字句句地重复了一遍：“纪茝，我只是想见你了。”

有些东西太沉重了，何露一个人背负着某些沉重的东西走了很久很久。

人间百态，处在最极端的两端也不过是生离死别，于是最沉重，也是生离死别。

何露想要谁给有些人听的有些话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可是这些话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很久，在没有人倾吐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日复一日将这些话压缩挤压在心脏最隐蔽的角落，等到哪一天这些负担压垮她或者彻底被她遗忘丢弃。

“我在，”不知为何，纪茝有些慌，有些东西似乎已经脱离了她能掌控的范围，在加速坠落般失控，“我在，你说的话我都听得见。”

何露似乎轻笑了一声，可是尾音是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你在。”

有些话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压在心里，可是太久不开口的人似乎已经学不会怎么开口吐露真心。

所以我只是单纯地在这个时候想见你而已，像是几天前借口太冷抓住你的手，手心抵着手心那样，最好是能再讨要一个拥抱。

好吧，我承认，我从未失去爱的能力，就像是我能坦然地把恨述之于口那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真的已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