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不是我的身体 (2/3)
谢烬死死闭了一下眼,将翻腾的杀意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那双原本属于沈千澜的、此刻却盛着他谢烬灵魂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沉寂的、近乎漠然的黑。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锁在了这潭死水之下。
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从湿冷的草堆上坐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空空如也的丹田,带来一阵阵眩晕。
那两个杂役又嘲笑了几句,见他毫无反应,如同木头一般,也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催促着他去搬运矿石。
谢烬沉默地跟上,脚步虚浮。矿洞深邃,岔路繁多,岩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微光的萤石,映照出其他矿工麻木疲惫的脸。沉重的矿篓压在背上,粗糙的背带勒进皮肉,汗水混着之前未干的水渍,黏腻不堪。
他一边机械地搬运着那些蕴含着微弱却杂乱灵气、对修行有害无益的秽灵矿石,一边暗中尝试运转他记忆中最低级的魔道入门功法——《噬元诀》。
一次,两次……毫无反应。这具身体不仅灵根毁了,连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微弱到了极点,近乎绝灵之体。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具废物体内,永无出头之日?像真正的沈千澜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肮脏的矿洞深处?
不。
绝不!
他是谢烬!是踏着尸山血海登上魔尊之位的谢烬!就算堕入无间地狱,他也要爬回来!
一丝极淡、却坚韧无比的凶性,自眼底最深处燃起。灵根尽毁又如何?灵力全无又如何?他记得无数秘法魔功,总有逆天改命之术!哪怕是用最血腥、最痛苦的方式,他也要重新拿回力量!
正当他沉浸于滔天的恨意与决绝的盘算中时,整个矿洞毫无预兆地安静了下来。
并非绝对的寂静,而是某种被无形力量压制住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所有正在劳作、或是休息的矿工和杂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向矿洞的某个入口方向,脸上带着混杂了敬畏、惶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的神情。
连之前那两个气焰嚣张的杂役,也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垂首躬身,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信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定得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伴随着脚步声,一股清冽纯净、如同雪后初霁、月下寒松般的灵压,由远及近,缓缓弥漫开来。
这灵压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所过之处,连矿洞中污浊腥秽的空气都被涤荡一清,变得澄澈而……寒冷。
谢烬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入骨髓,融进魂魄。
他猛地擡头,循着那灵压传来的方向望去。
萤石幽光与信道尽头投入的天光交织处,一人缓步而来。
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裹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广袖垂落,步履间仿佛有流风回雪。墨发用一枚简单的玉冠束起,面容清俊至极,眉眼疏冷,如同远山覆雪,寒潭凝玉。周身流转着淡淡光华,与这肮脏、晦暗的矿洞格格不入,仿佛神明偶然误入了凡尘泥淖。
青霄宗宗主,仙门魁首,云衍仙尊。
也是他谢烬,纠缠了数百年的生死宿敌。
竟然……是他。
谢烬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戾与毁灭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却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谬的无力感死死压住。
云衍似乎只是例行巡查,目光平淡地扫过矿洞,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那双曾映照过九天星辰、洞悉过万法本源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不起微澜。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青霄宗长老和内核弟子,皆屏息凝神,恭敬异常。
队伍缓缓前行,距离谢烬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那清冷的、带着淡淡松雪气息的灵压几乎笼罩了谢烬全身。他能清晰地看到云衍袍角精致的银色云纹,看到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
只要一击……哪怕只是扑上去,用牙齿咬断他的喉咙……
谢烬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血液在耳中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