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残局新弈 (1/3)
残局新弈
那只悬停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谢烬猛地收回手,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伤,踉跄着后退,背脊再次撞上冰冷的书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混乱不堪,充满了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惊悸与抗拒。
合作?与云衍?
这比让他立刻去死更难以接受!
那是他恨了数百年,发誓要挫骨扬灰的宿敌!是间接导致他飞升失败、沦落至此的元凶!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仙门魁首!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他们脚下踩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而他,这把淬了剧毒的凶刃,或许是唯一能撬动灾厄的支点?
荒谬!可笑!
“你以为……编造一个灭世灾厄的谎言,就能让我放下一切,任你驱策?”谢烬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云衍,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谢烬了!”
云衍静静地看着他激烈的反应,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意外,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片仿佛早已料定的、深沉的平静。他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抹晨曦的光泽悄然隐没。
“本座无需你信。”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实如此,不会因你信或不信而改变。”
他转身,走向书案,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脊背却挺得笔直。
“峰顶封印,乃上古遗留,名为‘九幽蚀魂瘴’。其性阴秽,能蚀灵噬魂,万载以来,靠历代青霄宗主以自身灵力与宗门大阵温养镇压,方得平衡。”他背对着谢烬,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史,“然近百年,其力暴涨,平衡渐失。先前异动,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侧过脸,余光扫向脸色苍白的谢烬。
“青霄宗倾全宗之力,或可再镇压百年。但百年之后呢?此瘴若彻底爆发,非止青霄宗,人间界亦将生灵涂炭,化为鬼域。”
谢烬咬紧牙关,试图从这些话里找出破绽,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在疯狂示警——云衍没有说谎!那逸散出的混乱死寂气息,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做不得假!
“为何是我?”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天下魔修不止我一人!”
“魔修众多,然《蚀髓种魔诀》独一无二。”云衍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此诀所凝魔种,并非单纯吞噬灵力,更能转化、容纳乃至同化世间至阴至邪之力。九幽蚀魂瘴,于他人是剧毒,于你……或许是养分,或许是穿肠毒药,未可知。”
他向前一步,虽气息虚弱,那无形的威压却再次弥漫开来。
“更重要的是,你魂魄特殊,坚韧远超常人,更与那‘幽冥烛照’有所牵连。寻常修士,纵有魔种,靠近瘴气内核,亦会瞬间被侵蚀神智,沦为行尸走肉。而你……或有一线可能,保持清醒。”
魂魄特殊?幽冥烛照?
谢烬想起那无尽火海中的王座,想起那穿透时空的一瞥,一股寒意再次窜上脊梁。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他声音发颤,带着刻骨的寒意,“从矿洞救我,到收我为徒,再到默许甚至‘引导’我修炼魔种……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让我成为你对付那鬼东西的……工具?!”
云衍沉默了片刻。晨曦的光芒完全照亮了书房,将他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琉璃,脆弱,却冰冷。
“是,也不是。”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最初,只为观察变量。但局势恶化,超出预料。你的存在,从意外的麻烦,变成了……可能的机会。”
他看向谢烬,眼神锐利如刀。
“谢烬,你可以选择不信,可以选择继续恨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想办法杀了我——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
“但当你亲眼见到瘴气吞噬生灵,见到人间化为炼狱之时,你今日的恨意与坚持,不知还能剩下几分?”
“是抱着你那可笑的自尊与仇恨,与我,与这摇光峰,与这万里山河一同陪葬;还是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赌上一切,为自己,也为这芸芸众生,搏一个未知的未来?”
“选择权,在你。”
云衍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书房门口。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三日。”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三日后,若你选择离开,我不会阻拦。摇光峰结界为你开放,天下之大,你可自行去寻你的生路或死路。”
“若你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