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烬遗痕 (1/3)
余烬遗痕
死寂,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语言。
谢烬背靠着冰冷的、半融化的岩石,怀中是云衍同样冰冷、仿佛连最后一丝柔软都已失去的身体。灰蒙蒙的天光吝啬地洒下,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能勉强勾勒出这末日废墟的轮廓。
他曾是统御万魔、一念可决生死的魔尊,如今却连擡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部意志。魔种消散,魔元枯竭,经脉寸断,神魂如风中残烛。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甚至比凡人更脆弱,被困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里,困在这片被幽冥气息彻底污染的绝地。
唯有左腕那道“衍”字疤痕,还残留着微弱的、几近于无的温热感,像一根即将断掉的线,连接着他与怀中这具冰冷的躯体,也与脚边那盏同样残破、只剩针尖火星的青铜烛台。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复仇?向谁复仇?幽冥之主?还是这该死的、早已将他们一同抛弃的命运?
逃离?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逃到哪里去?这方天地,何处还有生机?
他就这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巨大的、吞噬了摇光峰的坑洞深渊,仿佛要将这无尽的死寂与绝望看到眼底,刻入骨髓。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
干渴与饥饿如同跗骨之蛆,开始啃噬他残存的生命力。喉咙里火烧火燎,胃部因空虚而传来阵阵痉挛的痛楚。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的只有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灰尘的苦涩。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哪怕是最低劣的。
求生的本能,如同暗夜里的磷火,微弱却顽固地燃烧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仿佛沉睡的云衍,又看了看那点倔强闪烁的烛台火星。一种荒谬的念头升起——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云衍前面。否则,这疯子岂不是“赢”了?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支撑的力量。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将云衍轻轻放平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用碎石和残破的布料,勉强垫起他的头颈。动作间,他能感觉到云衍身体的僵硬与冰冷,那是一种毫无生命迹象的、属于物体的触感。
他的手指在云衍冰冷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早已没有脉搏。他收回手,不再去看。
然后,他扶着岩石,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又要栽倒。他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充满死寂尘埃的空气,开始打量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废墟。原本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土地、扭曲的岩石和零星冒出的、被幽冥气息侵蚀后呈现诡异灰黑色的扭曲植物。
他看到了不远处,几株低矮的、叶片呈不祥暗紫色的灌木。他认得,这是“蚀骨草”,一种在魔域边缘常见的毒草,以吸收死气和微量瘴气为生,汁液有剧毒,但根茎在特定处理下……勉强可食,只是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没有选择。
他走过去,用一块尖锐的石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刨出几段同样呈现暗紫色的、瘦小干瘪的根茎。他甚至没有清洗——这里也没有干净的水——只是用手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泥土,便塞入口中,狠狠咀嚼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辛辣和腐败气息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随即是火辣辣的刺痛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逼迫自己咽了下去。胃部传来更剧烈的绞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直到将挖到的几段根茎全部吞下。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废墟边缘寻找。终于,在一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浑浊不堪的小水洼边,他趴下身,不顾水面上漂浮的灰烬和可疑的絮状物,将头埋进去,贪婪地啜饮着那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腐蚀性气味的泥水。
水很脏,很凉,刺激着他干涸的喉咙和敏感的胃。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气,但身体内部因毒草和脏水带来的灼痛与不适也更加清晰。
他回到云衍身边,靠着岩石坐下,闭目喘息。
体力稍有恢复,感知便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异常”。空气中游离的,不再是熟悉的灵气,而是一种惰性的、冰冷的、带着微弱侵蚀性的“幽冥残息”。这种气息无法被吸收修炼,反而会缓慢地侵蚀生灵的生机。而那些变异的植物、偶尔在远处废墟阴影中一闪而过的、眼睛冒着红光的扭曲小兽,无不证明着这个世界规则的彻底改变。
就在他试图运转《星冥导引术》,看看能否在这种环境下汲取一丝能量时,一个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异样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与青铜烛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睁开眼,看向脚边。
那针尖大的幽蓝火星,依旧在闪烁。但若仔细看去,谢烬发现,它闪烁的节奏,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完全是那种行将熄灭的、不稳定的明灭,而是多了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般的韵律?
而且,这“呼吸”的韵律,似乎与他左腕疤痕传来的、那同样微弱到极致的温热感,隐隐同步。
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