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梦魇与愧意 (2/2)
那个将他击晕、又为他疗伤的身影,不见了。
江珩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冰冷的池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中,紫霞山冲天火光、族人扭曲的面容、心脏被捏碎时的爆裂声、还有魂魄在万魂幡内永无止境的嘶嚎与侵蚀……
所有画面与感知依旧清晰如昨,刻骨的仇恨与绝望如同最顽固的毒藤,缠绕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重新拖入那片血色的泥沼。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
对他而言,剧痛、恐惧、绝望,再也不是需要克服的情绪,而是让他清醒、助他强大的良药。
但当他再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计算与决断。
他没急着动,也没去探寻宁渊的踪迹。
江珩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感受着经脉中滞涩却平稳流转的灵力——被精纯且远超他当前境界理解的力量细致梳理过。
还有唇上残留的、那绝非幻觉的、带着双修渡送意味的微凉触感。
疗伤。双修渡元。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纯粹的、冰冷掠夺的万魂幡主所能做出来的行为,并不相符。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宁渊,是他由生到死,至死不休的死敌,哪怕他魂飞魄散,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因此,他绝不可能在毫无把握真正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就愚蠢地选择同归于尽。
方才那场看似疯狂、搏命般的反击,从头至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
他闭上眼,开始高速复盘。
从宁渊化神苏醒,到方才两败俱伤的战斗,每一帧画面、每一缕力量波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话语,都在脑中拆解、重组、分析。
首先,是对方行为的巨大矛盾。
当宁渊突破化神,睁开那双清明依旧、甚至带着赤诚喜悦的眼眸看向他时,那一刹那,狂喜几乎淹没了江珩——
他以为自己的谋划成功了,真的将“今生”的宁渊留了下来。
然而,紧接着浮现的种种矛盾,像冰水般浇熄了那点虚妄的暖意,迫使他面对冰冷的现实。
问题在于:堂堂踏破星河归来的万魂幡主,拥有绝对的力量优势,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扮演”今生的宁渊?甚至做出那些近乎……屈尊降贵的亲近与回应?
若只为戏耍折辱,直接以绝对力量碾压、重复前世的酷刑,岂不更符合其心性?
答案只能是:自己对他尚有不可或缺的“价值”。
这价值,或许与这具身体、与“今生宁渊”、甚至与那尚未完全掌控的“真之法则”有关,或许更深层,牵涉到对方选择自己作为破局“棋子”的某些隐秘原因。
总之,对方不愿立刻撕破脸,至少表面上,还试图维持一种……扭曲的“关系”。
那句“留你做鼎炉”,固然是侮辱,但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招安”,一种对“价值物”的圈定。
其次,是对方话语中的缝隙。
“这些‘真实’,自然也成为我的一部分……” “顺应此身因果,体验一番这镜中滋味……”
若真已完美融合,居高临下视之如尘埃即可,何须强调“成为一部分”?更何必去“体验”那份于他而言本该浅薄可笑的“镜中滋味”?
这更像是一个试图理解、消化、甚至……予以实践的“融合者”的心态,而非一个纯粹的“取代者”。
为了验证这微末的猜测,他方才才不惜赌上一切,发动了那场看似绝望的搏命攻击。
那不是冲动,是精心计算的试探。
他赌对方不会立刻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