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判官 (1/3)
判官
清晨七点五十分。
“溪谷”安全点地表层的会客厅,被林毅带人仔细检查过三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干扰源,没有隐匿的监听设备,所有装饰物和家具都被调整到既体现专业又不显压迫的微妙平衡。
简辑坐在主位侧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顾言默在他斜对角,位置便于观察全部门窗动线。
窗外,山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八点整。
林毅的声音从内部通信传来,平稳无波:“客人到了,单人,未携带随行人员。已通过三道安检,正在前往会客厅。”
会客厅的门被从外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的男人。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材质的公文包,头发花白,面相温和,甚至带着某种常年伏案工作者的疏离感。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深潭底下不见光的石头——他看起来更像是某所大学里不受重视的副教授,或者政府机关里临近退休的中层干部。
他站在门口,视线缓缓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简辑和顾言默身上。
“简先生,顾先生。”他的声音不高,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就是寻常中年人的音色,“周伯安说你们很难约。看来是他约的方式不对。”
他没有自称“判官”。没有提“收藏家”。没有客套寒暄。
简辑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坐,只是看着他。
“怎么称呼?”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将公文包放在脚边,自行在三人座的沙发上落座,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姓周。”他说,“周济民。以前在文件系统工作,后来下海经商,失败过两次,现在算半退休。户口在朝阳区,常住在昌平,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
他报出的信息,任何一个有渠道的调查者都能查到。正是这种彻底的平凡和真实,构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周先生。”简辑没有称呼他“判官”,接受了这个寻常的名字,“周伯安说,你想见我们。‘替你自己’,不是替‘收藏家’。”
“周伯安理解得有些偏差。”周济民语气平和,“不是替我自己,是替一个比‘收藏家’更早、也更不想看到局面失控的群体。这个群体没有名字,不设常设机构,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有人出面,在各方彻底无法沟通之前,递一句话。”
他的目光从简辑移向顾言默,又移回来。
“‘收藏家’是工具,不是主人。这个工具存在了一百多年,经手过无数财富和秘密,也积累了一些……路径依赖。比如,遇到资产异常,优先启用‘清道夫’;遇到重大威胁,优先考虑物理消除或系统性摧毁。这套逻辑在过去很管用,因为对手往往畏惧代价。”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们比过去的对手更强大,而是你们根本不按这套逻辑出牌。周伯安在‘听雨轩’输掉的那盘棋,内核不在于他低估了简先生掌握的筹码,而在于他以为威胁是谈判的常态,却不知道对你们来说,威胁本身就是战争宣言。”
简辑没有回应他的分析。
“你想递什么话?”
周济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洲际资源’董事会层面关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在东南亚、非洲及中国境内矿权交易中,系统性使用贿赂、欺诈及利用武装势力清除原住民社区的内核会议纪要复印件,共计十三份。每一份都有时任董事长、总裁及亚太区负责人的签字或明确指向性记录。”
他平静地陈述,像在念一份库存清单。
“这份材料,是‘收藏家’为‘洲际资源’提供风险处置服务时,作为风控评估依据获取并存盘的备份。原档在瑞士某银行的保险箱里,‘收藏家’董事会掌握密码。我手头这份,是三十年前负责归档的一个小职员私下多晒的一份,后来作为‘退休礼物’辗转到了我这里。”
他看向简辑。
“它可以作为你们跨国诉讼中,将责任引向‘洲际资源’最高决策层的直接证据。拿到它,你们的‘群狼战术’就有了咬碎猎物咽喉的牙齿。”
简辑没有看那个信封,也没有伸手去拿。
“条件。”
周济民微微点头,似乎对简辑的冷静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