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山落灯 (1/3)
孤山落灯
天衍山的雪,落了三百年。
从沈烬寒记事起,这片天地便永远是一片素白。高崖峭壁上挂着万年不化的冰棱将凡世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可今日,这片洁净的纯白,被一抹刺目的红玷污了。
荒郊野岭,乱石嶙峋。
谢临灯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破旧的粗布麻衣被撕裂,露出背后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混着雪水冻得发紫。
他死死咬着嘴唇,唇色被咬得惨白,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面前是三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贪婪,正一步步逼近。
“小杂种,藏得挺深啊?”为首的疤脸汉子啐了一口唾沫,脚下踢起一块碎石,“老子找了你半个月,没想到你躲在这破庙里。乖乖把那枚玉佩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玉佩。
谢临灯下意识擡手,护在脖颈后。那里有一枚小小的胎记,形状像一盏油灯,平日里只是浅浅的肤色印记,唯有在极寒或极危之时,才会散发出微弱的异光。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我……我没有玉佩……”谢临灯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拼命摇头,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你们走吧……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另一个高瘦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揪住谢临灯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那这脖子上的印记是什么?老子看了就眼热,今天非得扒下来看看!”
粗糙的大手就要抚上那枚胎记,谢临灯瞳孔骤缩,出于本能,脖颈后那枚小小的灯形胎记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
那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但正是这一瞬间的光芒,激怒了三人。
“果然有古怪!动手!废了他!”
棍棒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谢临灯的四肢。
完了。
谢临灯闭上眼,心中一片死寂。
他从记事起就在这乱世中茍延残喘,饿了吃草根,冷了睡草堆,被人打骂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不知道疼了,只是每一次死亡临近的恐惧,还是让他浑身僵硬。
棍棒落下的瞬间,他甚至已经闻到了那股混着雪水的血腥气。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骨裂惨叫,那高瘦汉子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风雪骤停。
谢临灯猛地睁开眼,茫然擡头。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如谪仙临世,静静立在风雪中。
男人身形极高,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流云白衫,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俊得近乎冷漠。他的气质干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凛冽威压。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正缓缓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红梅般的刺目痕迹。
刚才那个抓他的壮汉,此刻正躺在地上,四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谢临灯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也忘了疼痛。
这是……神仙吗?
那疤脸汉子和最后一人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仙……仙长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仙长放小人一条生路!”
沈烬寒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那双眸底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甚至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