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衍初雪 (2/2)
沈烬寒眸色清冷,没有丝毫回避,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
“你知道?”清玄真人眉头紧锁,满是不解,“你向来最懂天道规矩,心性最是坚定,从不为私情动摇,如今怎会这般糊涂?将他留在身边,便是给自己招惹祸端,更是违逆天道,他日献祭之日,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燃尽灯芯,魂飞魄散吗?”
后面的话,他不忍说出口,可其中的残酷,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烬寒转头,看向身后躲着的谢临灯,少年正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小手还抓着他的衣摆,显然听不懂他们说的“命格”“献祭”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随即转头看向清玄真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既拜入我门下,便是我沈烬寒的徒弟,不是天道的器物,更不是旁人觊觎的猎物。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动他,没人能逼他做不愿做的事,至于天道……”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逆天而行的孤勇:“天道既定,我便偏要改一改,哪怕倾尽所有,逆天而行,我也会护他一世周全。”
清玄真人闻言,脸色骤变,还想劝说,却被沈烬寒擡手打断。
“师兄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沈烬寒语气坚定,“往后他便住在这偏院,除我之外,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不许任何人惊扰他养伤,更不许将他的身份泄露半分,违者,以门规处置。鬼磨谷那边,我会亲自坐镇,有任何异动,我来承担。”
看着沈烬寒眼底的坚持,清玄真人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眸中满是惋惜与担忧,深深看了一眼谢临灯,终究是转身离开了偏院,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院门,给足了这对师徒清净。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格外温馨。
谢临灯从沈烬寒身后走出来,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师父,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什么命格,什么献祭?是不是……是不是我不好,给师父添麻烦了?”
他听不懂那些晦涩的话语,却能感觉到,那些话里藏着不好的东西,让他心里隐隐不安,甚至开始自责,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师父。
沈烬寒低头,看着他懵懂又忐忑的眼神,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平淡地掩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宗门的琐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在这偏院,你只管安心养伤,开开心心的,有师父在,没人能伤害你,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什么都不用怕。”
他不想让这孩子过早知道自己的宿命,不想让这份沉重的枷锁,过早压在他稚嫩的肩头。能瞒一日,便是一日;能护一时,便是一时。他只想让这孩子,在自己的羽翼下,多享几日安稳,多几分快乐,哪怕这份快乐,终究是短暂的。
谢临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沈烬寒温柔的眼神,心底的不安与自责渐渐散去,他相信师父,师父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他乖巧地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又看了看身旁清冷却对自己万般温柔的师父,心里满是暖意。
窗外,天衍山的雪越落越密,飘满整个庭院,梅枝上的积雪越积越厚,却掩不住花苞里藏着的生机。偏院温暖,落雪无声,师徒二人相对而立,温情初显,岁月静好。
可无人知晓,这份短暂的温暖,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窗外的落雪,不仅是天衍山的冬日雪景,更是谢临灯命途中,即将席卷而来的狂风骤雨的预兆。他脖颈后的那盏灯,终有一天,会为天下而燃,燃尽自己,也燃尽师父那颗为他逆天改命的心。
而此刻的谢临灯,只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终于逃离了凡间的炼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找到了可以依靠一生的人。他不知道,这场相遇,是救赎,也是劫难,是他一生虐心宿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