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我记着 (4/6)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周围全是人,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抱在一起哭。但他们只是站着,看着对方。
“走吧。”宋浸说。
“去哪?”
“回家。”
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一路上全是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易渺走得很慢,宋浸也走得很慢。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易渺停下来。
“宋浸。”
“嗯?”
“我想去那个地方。”
“现在?”
“嗯。”
宋浸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易渺的手。“走吧。”
两个人没有回家,直接往山上走。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没有了雪,两边的树都绿了,密密麻麻的,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易渺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下。宋浸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等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易渺靠在一棵树上喘气。他的身体还是不行,走几步就喘。但他在练,每天在小区里走,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从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他在好起来。很慢,但一直在好。
“累了吗?”宋浸问。
“还好。”
“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快到了。”
他站直了,继续往上走。宋浸跟在后面,看着他瘦削的、但不再发抖的背影。走到山顶的时候,易渺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整个江城都在脚下面,房子小小的,路细细的,车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看到了学校的操场,看到了图书馆的圆顶,看到了那条他每天走的老街,看到了他和宋浸住的那栋楼。五楼,窗户朝南,窗台上有一盆木槿,开了,粉白色的,在夕阳里亮着。他站在那里,风从东边吹过来,暖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梅花已经谢了,满山都是绿色的,深的,浅的,浓的,淡的。没有花,只有叶子。但很好看。比有花的时候还好看。因为他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山顶上,站在六月的晚风里,站在宋浸旁边。
“好看吗?”宋浸问。
“好看。”
“没有梅花也好看?”
“嗯。没有梅花也好看。”
宋浸看着他,没有说话。易渺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宋浸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橘红色。他站在那里,和两年前一样。和那个在走廊里说“我能把命给你”的人一样,和那个在巷子口说“明天见”的人一样,和那个在贺卡上写“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人一样。他一直没有变。易渺看着他,看了很久。
“宋浸。”
“嗯?”
“我考完了。”
“嗯。”
“我考得上吗?”
“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易渺。”
易渺看着他,笑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够用了。”
易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疤已经淡得看不见了,食指侧面的茧还在,硬硬的,扁扁的。他摸了摸那个茧,然后擡起头,看着宋浸。
“宋浸,你知道吗。在那个城市的时候,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我在想,我还能不能回去,还能不能考试,还能不能见到你。我每天都想,想到睡不着。后来我不想这些了。我想的是——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洗碗,明天还要活着。我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活着就能回来。活着就能见到你。所以我活着。每天都很累,每天都很苦,每天都想放弃。但我没有。我活下来了。我回来了。我考完了。”
宋浸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易渺,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两年所有的空白都填满,所有的等待都补偿,所有的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易渺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着他的味道。海风,冷杉。和那些贺卡上的海一样,和他记了两年一样的味道。他在这片海里,被托着,浮着,不再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