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合欢花落满的街上 (2/3)
“你不是说等我来做吗?”
“闲得没事。”
宋浸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桌前。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怎么样?”易渺问。“咸了。”“……我盐放多了。”“没事。下次少放点。”他又夹了一块,吃完了。然后又夹了一块。易渺看着他吃了三块排骨,自己也夹了一块。确实咸了,咸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两个人对坐着吃饭,吃咸了的排骨,碎了的西红柿炒鸡蛋,黄了的青菜。米饭煮得太软了,黏糊糊的,像粥。但他们吃完了。吃完了易渺去洗碗,宋浸站在旁边看他洗。水龙头的水冲在盘子上,溅起来,打在他的手上。宋浸看着他的手。手上的疤已经看不出来了,脱皮也好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食指侧面那个茧还在,硬硬的,扁扁的,是握笔握出来的。宋浸看着那个茧,伸出手,用拇指摸了摸。易渺的手停了一下。
“干嘛?”
“摸你。”
“我在洗碗。”
“你洗你的。”
易渺的耳朵红了,没有把手缩回去。他继续洗碗,宋浸站在他旁边,拇指在他食指侧面的茧上慢慢地蹭着。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碗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进柜子里。洗完了,易渺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宋浸。宋浸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站在八月的晚风里。
“宋浸。”
“嗯?”
“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学了。”
“嗯。”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大学。没上过。怕跟不上。”
宋浸看着他,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你跟得上。你从四百八走到六百五十七,你跟得上任何东西。”易渺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会说。”“实话。”“实话也可以这么好听。”宋浸的耳朵红了。易渺看着他的耳朵,笑了一下。他踮起脚尖,在宋浸的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退开,看着宋浸。“走吧,出去走走。”
两个人走出门,走在八月的街上。天还没有黑,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合欢花落了,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易渺走在上面,低着头,看着那些碎掉的花瓣。“宋浸。”“嗯?”“合欢花谢了。”“嗯。”“木槿也快谢了。”“嗯。”“但明年还会开。”“嗯。”“明年我们还来看。”“好。”两个人走到巷子口,停下来。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易渺。”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易渺想了想。“学生物。研究植物。木槿,合欢,梅花,樱花。研究它们为什么开,为什么谢,为什么谢了还会开。研究它们什么时候开得最好,什么时候需要浇水,什么时候需要晒太阳。研究它们怎么活下来。”
宋浸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易渺,看着他的眼睛。眼睛亮亮的,像那些贺卡上的星星。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植物学家。”宋浸说。
易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就是一朵木槿花。谢了还会开。开得比之前更好。”
易渺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他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宋浸买的,白色的,已经有点脏了,鞋带也松了。他蹲下去,把鞋带系紧。系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蹲在巷子口,蹲在合欢花落满的地上。宋浸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肩膀靠着肩膀,头靠着头。花在两个人脚下,碎了的,干了的,卷了的,但还在。
“宋浸。”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写纸条,写了什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
“那张纸条我还留着。”
“我知道。”
“在铁盒子里。和你送我的那些贺卡放在一起。海,夜空,春天,合欢。还有第五张,没有寄出的那张。‘六月了。木槿花快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都在等你。每时每刻。每一秒。’”
宋浸的耳朵红了。“你背下来了。”
“嗯。背下来了。还有你写的那些信。写在黑色本子上的那些。‘他走了。’‘他手机关机了。’‘我找了他三天了。’‘一个月。’‘两个月。’‘我开始给他写信。’‘江城的雪下得很大。’‘我每天都在等你。’‘木槿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我都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