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if线1-2 朋友:这大概就叫做投缘吧。 (2/5)
“那你是做什么的?还在读书吗?”方童问。
“学医的,大三,现在在市三院急诊科实习。”
方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那双手很大,男性力量感十足,指甲修剪得很短。印象中白砚安的手,好像也是这样的,干净的,有力的。他忽然觉得当医生好像也不错。
“当医生累不累?”
裴叙言沉默了一会儿。“很累。”
方童忽然有点卡壳。他原以为裴叙言会客气地说“不会”或者“还好”,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很累”。而且他在说的时候,声音虽然挺轻,但感觉却很沉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方童想不通,“那你为什么要当医生?”
裴叙言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城市,晚霞映在他眼睛里。方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快乐。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我有个哥们,”方童开口,“四眼儿,他爸在工地上摔了,脊椎断了,躺了三年。他妈一个人养家,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超市搬货。四眼儿说他爸以前可想让他当医生了,说当医生好,体面,挣钱多。四眼儿说他不想当医生,他怕血。”
裴叙言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爸死了。”方童说,“四眼儿哭了好几天,哭完跟我说,他现在想当医生了。我说你不是怕血吗?他说怕也得当,他爸想让他当。”
方童说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他从来不是一个爱讲故事的人,四眼儿的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过。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张嘴就自己跑出来了。
裴叙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朋友后来当医生了吗?”
“还没呢。”方童说,“我们才上初中。不过四眼儿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将来,一定可以当医生吧?”
裴叙言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太一样,是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收不住的笑。方童不知道这么悲催的故事有什么好笑的,但对方心情似乎好了点。那就好。
“你呢?”裴叙言问,“你想当什么?”
方童想了一会儿,“没想好。可能当个赛车手吧。”
“赛车手?”裴叙言看着他,“你爸同意吗?”
方童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白砚安算不算他爸,但他知道白砚安肯定不会拦他。至于另一个姓方的,几年了毫无音频,也许哪次喝大了摔沟里死掉了都没人知道。
于是理直气壮地答:“他没说不同意。”
裴叙言点点头,没再问。
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大了一些。方童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城市。灯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发光的海。
“裴叙言。”他忽然开口,“我能叫你言哥吗?”
“当然可以。”
“言哥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裴叙言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孩子会看出来,也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没什么。”他说。
“骗人。”方童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累的时候,像四眼儿他爸躺在床上的样子。眼睛在,魂儿不在了。”
裴叙言诧异地侧过脸,那孩子的眼睛很亮,是非常鲜活的那种亮,像小动物的眼睛,准确的说,像小猫的眼睛,又圆又大,干净直接,一点儿不会拐弯。
“这两天有个患者,好不容易救活……后面自己想不开自杀了。他儿子经济条件很差,拼命凑了手术费赶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裴叙言平铺直叙地几句说完。这件事至今给他最大的安慰,大概就是证明了他最初的猜测是错的,儿子没有抛弃病重的妈妈,妈妈也不是因为伤心绝望去死,而是为了爱。这样一想,山顶的风似乎又没那么冷了。
方童安静听着,没插嘴。
“我实习了几个月,看见带教的蒋医生救了那么多人。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全力以赴救治每个人这样的理想到底是不是对的?救一个必死的癌症患者,让他多活三个月,然后在病床上插满管子死去,眼看着他的家人被医药费压垮?”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