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3)
第 26 章
被释放出来的那天,站在公安局外的台阶下,擡头望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有瓢泼大雨倾盆而注,吹来的阵阵狂风,不似冬日的冷冽,而是一种偏干燥的温热,鲜嫩的树梢在暴风之中发出哗哗震动。
要下雨了。
他没走远,西宁市公安局位于政北路最东边的一条街道里,四周不通地铁,汽车站更是要横跨两条街一架天桥的距离,很远,四周多是商铺和居民楼,出了街道后,街道口类似于早市,吃喝都有,热气蒸腾,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连串的宾馆。
唐欲白从公安一出来,顺路买了个炒面,就去了宾馆。
可能是对未知的忌惮以及知道陈墨今时今日不会在身边了,又或者……又或者从今天开始,他的背后再也不会出现陈墨了,那种荡然无存的安全感逼迫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从出警局的那刻起,他就精力高度集中,一个眼神,便将四周每一个角落,连墙上的猫和飞过的鸟都没放过,等到了人群密集地,更是低着眼,随意一个余光,就将周身之地快速检查。
宾馆里,每行一步,每一个台阶,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斟酌一二,然后才进了那扇属于自己的门。
他挺想给陈墨发条信息的,发什么内容,不知道,可能就给他报个平安?可能问问他什么进度了?但他的手机大概率被警方监控了,他不能发。
至于赵诚,卫生间的水流声中,唐欲白闭眼,用手抹过脸上的水痕。
早已预演过无数次和赵诚未来的变化,可这次仍然措手不及。
“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唐欲白裹了浴巾,迈步走出卫生间。手机就在鞋柜上放着,上面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不仔细看,还以为又是推课的骚扰电话,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被挂断,紧随其后,再次响起,唐欲白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他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点了接听——
“唐先生,你害得我好苦啊。”
那是开了变声器的声音,不男不女,阴柔诡异,但语气却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水珠落在屏幕上,晕染开了一层不真实的光影。
唐欲白沉默几秒,以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说:“目的。”
·
“咳——哧——”
急促的脚步声在厂区不断响起,哐哐当当,女人披头散发,满目惊恐,像是后面有鬼一样,一刻也不敢停下,她跑得足够快了,甚至连生死也置之度外,从二层的缺口处嘭一下跳下去,万幸没摔到断裂的钢筋上,她的腿都是血,已经走不了几步了,女人嘶吼道:“你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转眼看向后方,空空荡荡,连个呼吸声都没有,好似女人神经错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是个废旧的化肥厂区,远在山区深处,荒无人烟,厂区早些年建在这里为了违法排污,后来被人举报,罚款改建,这里也就荒废了。
厂区的厂房连了十余座,个个都是泥灰石瓦,灰土土一片,往厂区里走,则有偌大的化肥池,哪怕荒废了这么多年,那股浓郁的腥臭和化学气味的混合味道也没有散掉。
厂房已经被强制拆除了,有的二层连楼梯都没有,想下去,只能凭空往下跳,幸运的话有几根绳子,也能上下。
遍地的钢筋和撒了一地干裂水泥,角落的不明粪便也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
每每夜晚,厂区外还会传来狼鸣犬吠,刮起风来,嘶嘶嘶,像是女鬼凄厉的哀嚎。
可这一切的可怖,都不如缓缓而来的那个人。
他身材高挑,一身黑色衣服,黑色帽子,黑色口罩,手上也是半截黑色手套,站在阴影里,恍若隐身,好似来自地狱的使者,正要勾魂索命。他的步伐很慢,不疾不徐,称得上悠闲自在,他像是一个狩猎者,从最远的那端,来到了最近的这端,一跃而下,到了女子身边。
“李香秀。”陈墨轻轻道。
他的眼里不带任何色彩,冷淡到了极致。
唯有微微上挑的眼尾表示着他此刻心情不错,有点愉悦。
李香秀手里有一把M1911勃朗宁半自动手枪,黑色的金属外壳,暗光流动,枪已上膛,毫米的大口径,完全可以让陈墨瞬间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李香秀把枪捏得很紧,仿佛抓的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食指才一弯曲,犹如闪电划破混沌,猝然间!右手被人生生切断,和那支枪同时落在了地面!
“啊啊啊——”
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山区。
李香秀抱着右胳膊在地上打滚,哭声凄厉,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剩下吱吱呜呜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