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裂锦 (1/2)
裂锦
高考录取通知陆续寄到城市各处,有人捧着名校通知书喜极而泣,有人对着惨淡的分数黯然神伤,陆烬却对这些全然漠不关心。他的成绩本就平平,本就没把升学当成救赎,心里翻来覆去,他想不通,他只剩一个拧成死结的念头——他要在谢临离开这座城市前再见一次谢临,要一个答案,要一场彻底的了断。
解封后这两个月,他活在无尽的自我拉扯里。白天把自己关在空旷冰冷的别墅,对着满屋子残留的气息发呆,夜里翻来覆去全是别墅里的片段:谢临递来温水时指尖的温度、低头看书时柔和的侧脸、失控时温热的呼吸,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别来找我”。他恨谢临的绝情,可更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掏心掏肺,却连一个被正视的理由都没有。
他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勇气,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反复摩挲,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终于发出那条藏着全部卑微与执念的消息。字句斟酌得小心翼翼,连语气都带着讨好,那句“最后一次,这次我在上面”,不是放肆,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想试着抓住主动权,想试着让谢临,多看他一眼。
陆烬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坐立难安。半晌手机亮起,对方回复了一个“好”。他特意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褪去了所有戾气与暴躁,全然没了往日小混混的模样,只剩少年人的局促与期许。他提前一个小时赶到约定的酒店房间,一遍遍整理床单,把房间里的东西摆得整齐,坐在床边,死死盯着手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一个来电。
他幻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谢临会心软,会跟他说句抱歉,会说那段时光不是消遣;或许他们能把话说开,哪怕从此陌路,也能好聚好散;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个人,他也甘心。他甚至傻傻地想,就算只是最后一次,就算没有以后,他也认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黄昏等到深夜,窗外的霓虹亮了又暗,手机始终死寂一片。
陆烬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满心期待,变成忐忑不安,再到隐隐的恐慌。他不停翻看聊天界面,那条消息早已变成已读,却始终没有回应。他想发消息追问,想打个电话,可指尖颤抖着,终究不敢,怕换来更决绝的拒绝,怕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碎。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等。
直到房门被突然推开,走进来的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谢临,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陆烬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谁?谢临呢?”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心底的恐慌瞬间蔓延至全身。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按照谢临的吩咐,径直往床边走,刻意做出亲昵的姿态。
陆烬下意识后退,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慌乱与抗拒:“你走!我不是等你的,你走啊!”
他满心满眼都是谢临,容不下任何人,这场约定,只属于他和谢临,旁人半步都不能踏入。
可一切都晚了。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房门被强行推开,执法人员快步走入,目光锐利地落在房间里的两人身上。
“有人举报这里涉嫌□□,跟我们走一趟。”
那一刻,陆烬彻底僵住,所有的慌乱、期待、执念,瞬间轰然崩塌。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孩,看着一脸严肃的执法人员,再看着空荡荡的手机,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过来。
什么已读,什么约定,什么最后一次。
全都是骗局。
他心心念念等的人,根本从来就没想过赴约。谢临从始至终,都觉得他是甩不掉的麻烦,是会毁掉他完美人设、光明前程的污点以及这最后的一击。所以才布下这个局,用他最后的执念当诱饵,反手给他扣上最不堪、最屈辱的污名,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没有勇气纠缠。
多狠啊。
狠到利用他全部的真心,狠到亲手把他推入万丈深渊,狠到连一个当面了断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陆烬没有反抗,没有辩解,任由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眼底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往日里的偏执、嚣张、戾气,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彻骨的绝望与死寂。
他终于死心了。
再也没有疑问,再也没有不甘,再也没有执念。
从别墅里的短暂温存,到解封后的决绝离开,再到这场致命的圈套,谢临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他最终的答案:他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玩具,玩腻了,便弃如敝履,甚至要毁得干干净净。
而这场骗局的始作俑者谢临,此刻正坐在自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手里拿着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对着父母和来访的长辈,眉眼温和,谈吐得体,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缺的优等生,是家族的骄傲,是众人艳羡的对象。
他平静地听完电话那头的消息,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挂断,继续陪着家人说话,仿佛刚才那场毁了一个少年一生的算计,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转瞬即逝,被他彻底压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会提起。
陆烬被带出酒店时,深夜的风刺骨寒凉,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擡头望向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一片漆黑,就像他往后的人生。
他带着洗不掉的污名,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而谢临,踩着他的尊严与真心,奔赴万丈光芒的前程。
这场从一开始就满是恶意的纠缠,终于在这个深夜,以最惨烈的方式,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