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1/2)
我们真的有了一个孩子
警局门口的风裹着深春的寒意,刮在脸上带着钝钝的疼,谢临望着几步开外的陆烬,眼底没有丝毫怨怼,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剩一片沉到谷底的疲惫与无力。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站定在陆烬面前时,开口的第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我护不住你了。”
没有指责他的算计,没有恨他的伪装,没有怨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就只有这一句,平静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平静地接受,他拼尽所有,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这个他想倾尽一生去救赎的人。
陆烬原本紧绷着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无数种谢临的反应,暴怒、质问、崩溃、咒骂,甚至是动手,他都准备好了冷眼相对,准备好用更狠的话回击,可他唯独没料到,谢临会是这般模样。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满心的无力与护不住他的愧疚。
那几个字,像一块温烫的石头,狠狠砸在他冰冷的心湖上,漾开一圈莫名的涟漪,让他到了嘴边的嘲讽与狠戾,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一时哑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临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的绝望又深了几分,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很快,我们都会落网,我的包庇罪,你的洗钱、过往的案底,一件都躲不掉。这几天,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回到别墅,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的,就几天。”
他什么都不奢求了,不奢求原谅,不奢求陆烬放下仇恨,只想要最后几天安稳的时光,和这个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算是给自己这场飞蛾扑火的救赎,留最后一点念想。
陆烬回过神,眼底的错愕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的恨意覆盖,他后退一步,拉开与谢临的距离,眼神决绝,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沉得像千斤坠,砸碎了谢临最后一点期许:“不好。”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犹豫,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背影挺直,带着一如既往的狠绝,打算彻底抛下这个被他拉进深渊的人,任由他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谢临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喊出了那句,他藏了许久、本想等到合适时机再说的话:“你不想看看孩子吗?”
陆烬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
孩子?
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讥讽与不信,语气冷硬:“谢临,你又想骗我?我们两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只当谢临是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留住他,未免太过可笑。
谢临看着他满眼的质疑,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争辩,只是伸手从随身的包里,缓缓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一层层展开,递到陆烬面前。
是一张孕检单。
米白色的纸张上,印着清晰的超声影像,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影像里,轮廓稚嫩得让人心尖发颤。旁边标注着一行行工整的医学术语:宫内早孕,胎心搏动可见,孕周8周+,胎心率152次/分,医院的公章,每一处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陆烬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孕检单上,瞬间僵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单子,可那小小的、模糊却真切的影像,那行“胎心搏动可见”的字样,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他冰封多年的心底。他下意识伸手,指尖颤抖着,几乎是不敢触碰,轻轻拂过纸张上的小小胎影,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才真切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不是骗局。
“已经有心跳了,真的,陆烬,没骗你,就我抓你去医院检测的那次。”谢临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眼底泛起一丝微光,那是绝望里唯一的期盼,“孩子是真实的,是我们的血脉,已经成型了,有心跳,在好好长大,别的都不重要。”
他刻意模糊了细节,掐掉了只有陆烬血脉的关键,只照着之前谋划的那样,告诉陆烬,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是这个孤独了一辈子、渴望家人的少年,这辈子最遥不可及的念想。
陆烬彻底呆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轻颤抖,那句“你骗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懂复杂的生育知识,可孕检单上的公章、清晰的胎心标注、谢临眼底的真诚,由不得他不信。
谢临轻轻拉过他的手腕,没给他挣脱的机会,打开手机,播放着一段由最先进的仪器记录下来的胎心音
几秒钟的静默后,一道清晰而有力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来,沉稳、规律,像小鼓轻轻敲击,又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雨声——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孩子的心跳声。
鲜活、滚烫,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一下下,砸在陆烬的耳膜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他浑身僵住,眼睛死死盯着孕检单,耳朵捕捉着那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原本冷硬的眉眼,一点点松动,眼底的冰封裂开一道缝隙,茫然、错愕、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彻底乱了方寸。
他这辈子,被养父母抛弃,众叛亲离,亡命天涯,从不敢奢望有家人,有牵绊,更不敢想,自己会有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他的血脉、和他息息相关的小生命,正安安稳稳地在母体里,靠着他的血脉活着,有心跳,会长大。
谢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又恳切:“听到了吗?是我们的孩子,好好的,有心跳。我们去见见他,好不好?就当,为了他。”
陆烬的指尖,在谢临的掌心轻轻颤抖,那道规律的胎心音,还在耳边回响,孕检单上的小小胎影,还在眼前。
他呆立着,久久没有说话,原本决绝要离开、要拉着谢临同归于尽的心思,在这道鲜活的心跳声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恨谢临,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唯一的念想。
陆烬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