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暮色藏锋 (1/3)
暮色藏锋
江逾白的车稳稳停在陈砚家巷口时,傍晚的天光刚漫过屋檐,柔和的金光色。陈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江逾白,声音里带着一点未散的疲惫:“很快出来,等我一起去吃你说的那家店。”
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眼底铺着细碎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在这等你,别待太久。”他没说自己中午没怎么吃饭,只想着等陈砚出来,两人一起吃顿热乎的,把下午错过的晚饭补回来。
陈砚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往巷子里走。他一路想着家里会是什么事,毕竟不久前的电话里只说“家里有急事赶紧回来”,没提任何多余的事。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里的热闹像潮水般涌来,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父母、姑姑,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姑娘穿着米白色的春装外套,下身是浅杏色半身裙,头发松松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正安静地坐在沙发边,手里不停地摩挲着纸杯,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桌上菜肴早已摆得满满当当,足足十几二十样,全是地道的沿海渔家风味。鲜美的海蚌、脆嫩的竹蛏、膏肥肉满的红鲟,还有酒糟黄鱼、清蒸鲜鱼、荔枝肉、太平燕,搭配着清甜的马蹄糕与各式小炒,香气扑鼻,丰盛极了。
“砚砚回来啦!快坐快坐!”母亲快步走过来,拉着他往姑娘身边的位置带,“给你介绍下,这是林溪,你林阿姨的女儿,周末刚好回来,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林溪?陈砚的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她擡眼看向他,嘴角弯出浅浅的梨涡,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溪,经常听家里人提起你。”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可陈砚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他看向父母,眼神里带着质问:“你们这是……”
“什么这是那是?”父亲语气沉了下来,“林溪多好的姑娘,知书达理,家里条件也配得上你。今天特意叫她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处处看,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姑姑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砚砚,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姑娘成家了。林溪这姑娘,我们都看在眼里,绝对是个好媳妇。”
林溪坐在他身边,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让他窒息的暧昧。她时不时偷偷看他,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陈砚知道,自己长得本就出众,眉眼柔和却自带英气,春装穿在身上衬得身形挺拔,再加上常年练书法养出的沉稳气质。而林溪的审美,刚好撞在他的所有优点上,她看他的眼神,是真的带着心动的。
可陈砚的心里,只有江逾白。
他全程几乎没动筷子,荔枝肉的甜腻、清蒸鱼的鲜香,都尝不出半点味道。妈妈和姑姑给他夹菜,他会轻声说“谢谢”,却只是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家人催他和林溪多说话,他也只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心里一遍遍想着江逾白在巷口等他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姑姑突然笑着提议:“既然都这么投缘,不如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电影院刚上了新片,票都买好了,你们去看一场,培养培养感情。”
母亲立刻附和:“对!票都买了,别浪费。你们看完电影回来,我们再给你们准备夜宵。”
陈砚猛地擡头,声音冷了几分:“我今晚还有事。”
“有什么事?”父亲眼神严肃,语气里带着警告,与他对视着,陈砚不敢多看父亲,低头不语。
林溪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没关系的,要是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的。”她的体贴,反而让陈砚更难受——他不想耽误这个好姑娘,可家里的态度,却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还是被家人半推半搡地送上了姑父的车。林溪坐在副驾,他坐在后座,车子缓缓驶离巷口。陈砚通过车窗,看向巷口的方向,江逾白的车已经不在了,他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掏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信息。
姑父把车停在电影院门口的停车场,笑着拉他下车:“好好陪人家姑娘,别耍脾气!”说完,便开车走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他和林溪两人。陈砚看着林溪眼里的期待,深吸一口气,脚步慢慢往前走。他没看电影,也没看林溪,只是盯着电影院旁边的咖啡馆招牌,低声说:“我们去那里坐一坐吧。”
林溪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
江逾白把陈砚送到巷口时,心里还盘算着晚饭要吃什么。他早上出门急,只吃了个鸡蛋,中午忙着处理家里交代的事,也没顾上吃饭,着急赶回来陪着陈砚,想带他出去走走,顺便一起吃顿晚饭。
可他等了十分钟,陈砚没出来。巷子里的灯亮了,却没见到陈砚的身影。肚子开始咕咕叫,空得发疼。江逾白伸手摸了摸中控台,那里放着他平时备的小零食——茯苓糕、绿豆饼,还有一小袋全麦面包,都是他为了方便,随手放在车里的。
他拿起一块茯苓糕,轻轻掰了小口放进嘴里。糕体松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可他却尝不出半点甜味。他边吃边往陈砚家的方向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巷子口,心里的紧张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陈砚家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砚进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发。他想起春节时陈砚家人对他的态度,那种不冷不热、带着疏离的眼神,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们是不是又给陈砚介绍对象了?是不是逼着陈砚做他不愿意的事了?
江逾白没有其他排解情绪的方式,只能握着保温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把水含在嘴里,又慢慢咽下去。水的温度刚好,却暖不了他空着的胃,也暖不了他心里的孤独。
他不敢靠近陈砚家,怕惹得陈砚家人更反感,怕给陈砚添麻烦。他只能把车停在巷口最远的树荫下,守着那一份不敢言说的牵挂。
一块茯苓糕吃完,他又拿起一块绿豆饼,小口小口啃着。他不敢吃太多,怕自己吃饱了,陈砚出来时会饿肚子;可不吃的话,肚子又疼得厉害,连带着神经都跟着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漫过巷口。看见一辆白色轿车从巷子口驶出,江逾白的手机终于亮了,是陈砚发来的消息:“你在哪?我坐上姑父的车,白色的,开去电影院那,到那等我。”
江逾白的心脏瞬间松了口气,却又跟着提了起来。他迅速放下手里的绿豆饼,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沉睡的猛兽突然苏醒。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也是他独有的帅气。他单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紧紧盯着那辆开往电影院方向的车。
他跟在陈砚的车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辆车往电影院方向驶去,他也跟着把车停在电影院旁的路边,熄了火,却没解开安全带。
下一秒,他看到陈砚从一辆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一位姑娘。姑娘走在他身边,眼神里的喜欢藏不住,而陈砚的脸色,却比平时冷了几分,脚步也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坐在车里,通过车窗,看着陈砚和那姑娘走进咖啡馆。姑娘的身影坐在窗边,时不时擡头看向门口,而陈砚,则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