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字里藏刀,深渊入局 (2/3)
他用笔尖圈出了三个细节:
“首先,看主体。你擡头看,这份协议的甲方,写的是‘XX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但你前老板跟你推销时,说的是‘XX门店’,对吗?”
陈砚一愣,回忆道:“对,她说就是那个店,还给我看了店的装修图。”
“这就是陷阱。”江逾白指着合同角落的一行小字,“这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大概率是一个没有任何资产的空壳公司。真正的门店,可能早就通过复杂的股权变更,和这家公司做了切割。你投的钱,名义上是入股门店,实际上在财务走账上,变成了借给这家空壳公司的‘借款’。门店赚钱了,他们说是门店经营所得;门店赔钱了,债务却全留在这个空壳公司里,而你,作为这个空壳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必须掏钱。”
江逾白的手指继续下移,停在第二页“投资金额”下方的补充条款上:“这里写着,‘乙方确认收到款项前,已支付前期咨询费及渠道服务费共计2万元’。”
陈砚猛地瞪大眼睛:“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付过什么服务费!我是直接转了10万给她!”
“这就是‘阴阳合同’。”江逾白沉声道,“在他们的账面上,你借出了12万。那2万块,是他们还没放款就先吃进去的‘砍头息’,但在合同里,它变成了你的本金。如果你去起诉,他们会拿出这张纸,说:‘你看,陈砚先生自己签字确认收到了12万的债权凭证’。”
最后,江逾白的指尖停在了协议的最底部,那是通常被折叠起来、没人看的一栏——“通知与送达”。
“这一条最狠。”江逾白擡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砚,“条款写着:‘乙方确认以下地址及电子联系方式为有效送达地址,如有变更需书面通知甲方,否则视为送达’。”
“这有什么问题吗?”陈砚不解。
“问题在于,”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家空壳公司欠了别人的钱,被起诉了。法院传票会发到这个地址。但这家公司是假的,没人去收传票。法院就会判定‘公告送达’,然后缺席审判。等判决生效,直接进入运行阶段,法院系统才会抓取到你这个‘连带责任人’。等到你收到短信的时候,官司早就打完了,判决早就生效了。你连上法庭解释‘我没借钱’的机会都没有。”
陈砚听得浑身发冷,仿佛被人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所以,”江逾白把合同合上,声音低沉,“这不是简单的借贷。这是利用你对朋友的信任,利用你对法律条款的盲区,把你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背债人’。”
陈砚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那么小心,那么谨慎,那么认真地看过每一行字,到头来,还是像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人,一头钻进了别人量身定做的笼子里。
江逾白没有停下,继续把合同里连环嵌套的几处暗坑一一指出来。
这些坑单独看都不显眼,连在一起,就是一条走不出去的死路:
一处,用股东义务掩盖无限担保,让签字人误以为只是承担正常投资风险。
一处,用关联公司扩大责任范围,一家店的签字,背在整个关联体系的债务上。
一处,悄悄加入放弃抗辩权的表述,从条款上堵死后期自我辩解的空间。
一处,把投资、分红、入股这类让人放松警惕的词,和融资、借款、担保捆绑在一起,让人在心理上失去警惕。
“这不是简单的合同漏洞,”江逾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现实,“这是一套完整的设计,专门用来坑那些善良、愿意相信别人、又想靠自己努力赚一点安稳钱的人。在现在这类高息融资平台野蛮生长的环境里,太多人因为看不懂这几行字,莫名其妙背上巨额债务。”
他拿出手机,把合同完整拍照,发给一位认识多年、专业能力极强的律师朋友。
没有提及多余背景,只简单说明:帮一个朋友看一份涉及金融纠纷的入股协议。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大概半小时后,对方的回复终于传来,文本简短、冷静、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条款设计非常专业,签字真实有效,形式完备,相关平台在流程上属于善意相对方,诉讼空间极小。现实可行的路径只有尽快止损清偿,再另行追究实际用款人。拖得越久,利息越高,被动性越强。”
江逾白看完这段文本,缓缓闭上眼。
结果和他自己逐条分析、查阅对照后得出的判断,完全一致。
他转头看向陈砚,目光温柔,却异常坚定。
陈砚已经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平台、任何银行借过一笔钱,也没有授权过任何担保,所有操作都一无所知。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被恶意设计、被欺骗、被拖进深渊的无辜者。
他只是善良,只是愿意相信别人,只是想帮一把所谓“有困难的朋友”。
江逾白轻轻伸出手,稳稳握住陈砚冰凉而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