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2/2)
谈话间,另一个小童已经从里间出来,一板一眼道:“主人传两位进去。”
其涯峰正殿的书房被一道影影绰绰的珠帘隔断,珠帘的那边另有一道术法,模糊了飘飞卷轴上面的字,也模糊了主位徐景州的一张脸。段温容朝坐在边上的自家师尊点点头,又喊了一声小师叔,心下明白眼前的卷轴大约就是山下那件事预备入库的机密文书了。
裴霄跟着擡头时,却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师尊脸上的尚未藏好的强装镇定,此刻徐景州的脸与那日在山门前同他说话的、“周景亭”的脸又重合起来。
一对本该最亲密的师徒,却连几句叮嘱都相隔甚远,真是时所罕见。
少年深拜下去,嘴里像含了颗未熟的杏子,酸的发苦:“师尊,万宝阁一行,弟子定不负所望。”
时值早春,却还不是十分温暖,一阵轻轻的风裹挟着一点寒意吹进其涯峰主殿,也吹起了跪在正中的弟子单薄的衣衫。
徐景州望着珠帘外的裴霄,又一次恍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算是个称职的师尊,其涯峰有裴霄的屋子,但他回青峙以来却至今未教徒弟一时半刻,叫他至今还在小凤凰台起居修炼。
青年心下愧悔,只说:“万宝阁并非是毫无危险之地,你要平安出来。”
还有一句“如果没有喜欢的法宝,为师带你出去找本命法宝”压在舌底,徐景州想到原书中裴霄片刻不离身的基础弟子剑,才堪堪住了嘴。
万宝阁虽以“万宝”为名,但其实只是以“万”代虚,并没有那么多的优质法器以待挑选,它更多的是承载着青峙的底蕴。
凡青峙内门弟子均可入万宝阁挑选本名法器,日后闯荡三州,若遇无主法器,也无因果,则可送予万宝阁,权做给后世子弟的馈赠。雍州青峙偌大一个宗门,不说其他,就是数以千计的外门弟子,也是以进万宝阁为荣的。
裴霄拜下身去:“弟子知晓了。”
徐景州看着徒弟头上自己送给裴霄的发冠,毫无征兆地开口:“往后不必再去小凤凰台,搬回其涯峰住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极淡的笑:“我的徒弟,我自己来教。”
徐景州想明白了,裴霄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历练时的师兄情根深种,一定是自己回青峙后对自家徒弟关心太少。
只要让裴霄意识到,这世上有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更深厚更可靠的感情,兴许就能叫他从对“周景亭”的妄念中脱身。
送别祝衿师徒后,徐景州将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术全挥散了,想来也是好笑,真要显得稳重又哪里是改一改样貌能做到的。
他掀开珠帘,自以为第一次以本相出现在裴霄面前:“走吧,跟我去看看你的屋子。”
裴霄沉默地跟在徐景州身后,好似时间真在他们之间划出了无形的沟坎,徐景州有些不习惯徒弟对他如此疏离,轻叹一声,先开口解释自己的容貌:“出门在外需要伪装,这就是我本来的样貌,比起之前那一副确实年轻了点,可有不习惯?”
裴霄摇了摇头,将自己胸中无数情绪压下,露出个应当出现在徒弟脸上的,朴素的笑意:“师尊的本相,很好看。”
他落后自家师尊半步,才低下头,便听见徐景州分辨不出心绪的声音:“两年未见,你可怨我?”
话落入耳中,如平地惊雷,裴霄立刻跪下:“弟子不敢。”
他心神巨震,既怕自己的妄念露了形迹,也怕师尊真的因此自责,只将胸中肺腑之言讲出:“师尊从前教我许多,在小凤凰台修习时,只觉师尊时时在侧,万不敢忘师尊在御兽门收徒之恩。”
徐景州听着裴霄这一番充斥着恩与孝的话,将徒弟扶起,心道这小子果然还是喜欢他周师兄的概率大,对自己师尊尽是晚辈的孺慕之情,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你不怨我,我倒是有些怨自己了。”徐景州拍拍徒弟肩膀,“你如今的年岁在凡间也是加冠的年纪了,是我这个师尊做的不称职。”
“没有!”裴霄听不得这话,“若无师尊,我不过是御兽门一届碌碌无为的杂役,连修什么都不能选,师尊对我好,我记着的。”
一句话讲到最后,声音渐小,隐约掺了些委屈,好像刚刚长成的幼兽急着证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长辈跟前撒娇。
“好,我们小裴最懂事了。”徐景州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转身推开给裴霄准备的房间,朝他挑眉,像是在邀功,“怎么样?”
这间屋子与裴霄从前在雍北峥嵘峰的房间很相似,就连那个据说是镇宅用的聚灵器都在,灵器中流淌出质形如水的灵泉,在其下小石围出的池塘里转过一圈,又逸散在空气中,是个人为造就的修行福地。
“多谢师尊。”裴霄心中本就念过这件器物,心中还曾遗憾过师尊送他的诸多东西被留在了峥嵘峰,不想却是早被转移到了这里。
徐景州在外间的案几边坐下,伸手挥出一副橼禾木制成的棋盘并数颗黑白棋子,示意裴霄坐到对面去。
“我听说,你于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徐景州将烟虹凝玉笔放在棋盘边上,“赢我两局,这阵笔就归你了。”
裴霄盯着师尊撚起黑玉棋子的手出神片刻,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