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朋友 (2/3)
种云锷无意与她聊家常,从书桌下扯出箱杂物,扬起一大片灰尘,又翻腾出本什么册子。封玶被呛得连连咳嗽,算是体验到沙暴的感觉。
牛皮封面被岁月摧残得生长出裂纹,金属搭扣氧化成暗金色,翻开时内页发出枯叶般的脆响——是一本相册。
封玶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搭在相册边,摩挲时沾染上金属的凉意。内页间渗出淡淡霉味,第一张照片已经泛着茶渍般的黄晕,男人严厉女人慈祥,一家三口的各种时刻被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
照片里的女孩与同龄人相比并无二致,随着照片由旧到新,从羊角小辫到翩翩长发,换下碎花小裙穿上了校服。分明就是种云锷本人。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再看看种云锷:“这是……你?”
种云锷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一把把相册抽回来:“看不惯?”
封玶舔舔嘴角:“稀罕哎。”
种云锷自顾自翻着相册,语气平静如水:“我妈喜欢拍照,她不止一次念叨退休后要去学摄影,还看网上推荐买了新人相机,虽然我觉得难度颇高……”
她指着一张张照片:“这张是我们第一次一块出去旅游——虽说只是隔壁城市;这张是我小学毕业,我妈抽出时间带我下馆子;这张……”
讲述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封玶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力度同她当时安慰自己一样。
到底还是难过。
“……我没事。”种云锷很快平静下来,翻到相册中间,没填满的内页里静静躺着零星几张照片。少女穿上了初中校服,手捧奖状,笑容灿烂,对着镜头比耶。看背景布局,应该就是在这个客厅,装潢却已经大变样。
种云锷指尖拂过这几张照片:“我上初中后,他们工作忙起来,陪我的时间自然也少了。当然,现在想想是没什么,那时候却天天闹矛盾……我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照顾,一气之下住校去了。”
“我爸妈死后,我总感觉房子太大、太空。季野望他们当时正好参加工作,没个落脚点,我就让他们来这住了……反正我在哪都一样。”
封玶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复杂的负面情绪,聚精会神地关注她的状态。
“没什么了。”种云锷突然啪一声合上相册,及时制止住继续回忆,“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找不到合适的人。谢谢你有耐心倾听。”
话题戛然而止,身旁的人咽了下口水,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字眼:“不,不客气……”
种云锷把相册裹上塑封袋轻轻放回箱子里妥善保存,刚要起身,感受到从侧边来的一股推力,猝不及防倒在地板上。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颤抖,怀里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种云锷头脑发懵,轻轻抚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先放开我。”
她平日里懒懒散散,实际上对关心的人还是比较细心的,此刻意识到封玶不正常地把自己扑倒,心想不会是看到什么应激了吧。
“答应我,你不要再做那些事了,好不好……”封玶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她想到了种云锷手臂上的一条条伤疤,在回忆里仍然触目惊心。
一开始,种云锷口中“复仇”对她而言只是个模糊的概念——既然种云锷提起时云淡风轻,那想必她自己肯定是有把握的吧。
而现在,见识到了真实的种云锷后,那些事带给种云锷的变化有了直观的体现——是真的会带来极大伤害的。封玶不由得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进一步想要阻止她这样做。
想来也是,和地痞流氓、混混罪犯打交道的事,有什么安全性可言?
半天没有回应,封玶泪眼朦胧地擡头,却被种云锷的眼神镇住了。
那双眼睛盯着人时,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点波纹。目光像冷刀子刮过皮肤,瞳孔缩成冷硬的点,任谁被注视都觉得后颈发紧。
如此生分,和初识她时一模一样。
封玶怔怔地同她对视了好久,才从她的眼神里读出话来:别、管、我。
各种复杂情绪混合而成的恐惧夹杂着兴奋,再次在她心中缓缓升起。
“……我要忍不住了。”封玶口干舌燥,感到眼眶发酸,“装什么啊,为什么要再露出那种眼神?就为了疏离我?”
“我没有理由排斥你。”种云锷声音喑哑,手搭在她肩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是把你当作朋友看待的。”
朋友?
“少摆出那种说教的姿态。”封玶扒住她的衣领,内心感情躁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愤怒还是只想激怒对方,“不愿意的话,你就继续用那些字眼来训斥我啊!当初揪着我领子的时候你明明很正义啊!”
……说这种话,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没感觉到那天中午之后我对你的态度就变了吗?”封玶一边声嘶力竭地发泄情绪,一边还要压低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还是不愿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