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贪得无厌 (1/3)
贪得无厌
十一月的雨下了整夜,第二天枝桠间突然敞亮许多,初冬的花瓣蔫在枝头。藏在的鸟窝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只剩几根羽毛落在灌木丛里。综合楼附近光秃秃的树杈间挂了些小彩灯,来象征性地渲染艺术节的氛围。
报告厅内弥漫着零食、体味和化妆品混杂的气味,本就昏暗的空间被吵闹声填满,绚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经过几场演出,原本有秩序的座位排布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串班的人,学生会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到犄角旮旯里聊天。
相比之下,四班还算安分——也有可能是冯秀英来来回回巡视导致的。种云锷盘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帽子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眉宇间满是烦躁。
空间过于狭窄,她腿长,很努力才能盘起来,好在自己两旁没人,这才稍微能伸展开一些。
一个脚步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格外突出,直觉告诉她是冲自己来的。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外套,扔到她的脸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有人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种云锷困倦地辨别出熟悉的香气,哼了两声就要往那边靠。
祝柯很嫌弃地推开她:“滚开,是我,不是你的小同桌。”
意图被看出来,种云锷抓下封玶的外套,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封玶呢?”
“不知道,可能团里有工作吧。”祝柯直起身,朝前排招手。种云锷朝那个方向看去,甘穗正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来,鼓鼓囊囊的书包里不用想就知道装的是什么。
种云锷把注意力转回到外套上,叠几下抱在怀里,发觉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后,又悄咪咪放到腿间,瞟祝柯一眼,后者注意力都在甘穗身上,压根没看自己,于是犹豫再三,重新抱起来。
她记得之前封玶身上的香气,在网吧那次尤为深刻……刺鼻而又张扬,与香气主人外表截然不同。好像是近几周,那种廉价的气味换成了桂花香,突兀感这才没这么强,甚至种云锷上课的睡眠质量还提升了不少。
或许这香气真的有安神之效吧,种云锷原本被周围扰得心浮气躁,现在报告厅里更吵了,她反而安定了不少,抱着外套很快沉入梦中。
桂花香如同绵密的针脚缝入林间,稍一呼吸,甜味便顺着鼻腔钻进脑海中。一条小道贯通桂花林,种云锷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但直觉告诉她要走下去,即使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周围的配乐很是奇怪,时而舒缓时而激昂,扰得她头脑发昏。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突然一片洁白,她环视四周,桂花林已不见,空间里散发着白光,但并不刺眼。再回头时,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她面前若隐若现。
这东西好像在冲她招手,种云锷凑过去,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悄悄话一般要说些什么。
突兀的巨响在耳边响起,如同什么东西泄了气。种云锷立马惊醒,下意识去防那个朝自己靠的、散着冷气的东西,接到手里才反应过来是罐雪碧。
祝柯正一脸鄙夷地盯着自己,又开了瓶可乐递给甘穗。
“擦擦口水。梦见什么了?”祝柯抽张纸手帕递给她。
种云锷平时睡觉是很规矩的,这次却差点摔到地上,连忙规规矩矩坐好。她摸摸封玶的外套,确认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伸展了下筋骨:“封玶呢?”
“能不能别老惦记她。”祝柯冷笑,对一切心知肚明,“天天问天天问,真凑上来又不乐意了——她有别的事,一时半会来不了。”
无视她的鄙夷,种云锷看看身旁空着的位置,咂咂嘴:“团里有什么事,要占一整个艺术节?”
“我没说她去团里了啊。”
“?你刚才可是……”
话音未落,舞台上灯光突变,由上一个节目的亮光变为幽深的蓝紫光,视野变得昏暗,吸引过全场的注意力。
穿堂风掠过种云锷耳旁,仿佛在进行未完的悄悄话,她有一种预感——
主持人踩着前个节目泼洒的彩纸碎上台,面带标准微笑,口齿清晰,把每个字清清楚楚地送到观众们耳朵里:
“如果说刚才的小品让大家感受了人间烟火,接下来的舞台将带给您直击心灵的韵律。”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二四班——”
“封玶。”
老式木质舞台随着脚步吱呀作响。身着演出服,封玶摸了摸耳返,这才发现手机的金属外壳已经被手汗捂得温热。
她很轻易地对上那双震惊的眼睛,不由得想象那人口罩下是什么表情。种云锷意识到对方居然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有点惊讶,摘下帽子和口罩,朝她打个手势示意加油。
肯定能看到啊,刚才在后台找半天了。封玶暗想,用力按了按母亲留下的银质吊坠,百合花纹硌得锁骨生疼。
“大家晚上好。”她握住立麦,指腹触到边缘的锈迹,“这首歌,献给一位过生日的小朋友。”
她闭眼深呼吸,睫毛在强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再睁眼时,台下攒动的人头化作模糊的色块。第一句歌词像初春的薄冰滑出喉咙,似乎有奇妙的魔力,抚平全场观众内心的躁动,不约而同地静下来认真聆听。
老旧音响里夹杂着电流声,混杂着未经修饰的声波,却奠定了青涩的基调,形成一种和谐。其他同学表演时一般会与台下观众进行眼神交互,封玶却死盯着一个地方不放,好像正如她所说的,这首歌就是单献给一个小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