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坦白 (1/4)
坦白
田间不起眼的土堆前,青石板墓碑上覆着薄雪,比任何地方的都更显素净。
她呵着白气擦去碑上的浮雪,指尖触到刻字凹处的冰渣,便再哈口热气慢慢融,名讳等字渐渐显出来。
供品摆得很轻,怕惊醒了碑下的沉睡。三个小酒杯整整齐齐地立着,斟满了通透的酒液,瓷碗里盛着腊肉炒饭,是父亲生前最爱吃的,还按母亲常有的絮叨多加了些青菜。
季野望翻了几铲子土盖到坟包上,扔开铁锨蹲到她身边,不停地在大塑料袋里翻找。好一会,他才惊愕地擡起头:“香呢?”
种云锷正感伤着过往的种种,被他破坏气氛的一惊一乍搞得有些无语:“什么香?”
“就那种细的……去年用完不是放我家仓库了吗。”季野望翻腾一阵后仍一无所获。
“你都说了是你家仓库,刚才拿纸的时候没想着?”种云锷烦闷地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那怎么办……”季野望有些纠结,掏出烟和打火机,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你说,师娘会介意……”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种云锷闭眼按了按太阳xue:“收起来。”
“欸。”季野望老实揣回兜里,看她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我现在回去拿?”
“三蹦子跑个来回能把你颠死——用我这个。”种云锷掏出一盒什么塞给他,撑地站起来去拿铁锨。
数九隆冬,季野望定睛一看,竟吓出一身冷汗——一盒烟,而且明显是拆封过的,甚至只剩几根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种云锷。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拄着铁锨解释:“我不抽烟……是祝柯给我的,让我替她给他俩敬一根。”
反正祝柯也没管自己要回来……就当替她问个好了。
原来是这样。季野望长出一口气,细细思索突觉不对:“祝柯?那小姑娘也抽烟?”
“戒了。”种云锷简洁地把这篇翻过去,开始往土堆上盖土。
季野望也没好奇心去深究,蹲在碑前点火。点燃的瞬间,烟草香混着烧焦的味道窜进鼻腔。三根细烟插在冻土里,青烟刚升起就被北风吹得歪歪扭扭,却仍固执地往天空飘。
几样供品冒着极淡的热气,积雪融化的水珠滴在碑前的土地上,渗进冻硬的土缝里,惊飞了停下歇息的、正在啄芝麻的麻雀。
种云锷拍了拍坟包,像是在慰藉里边长眠的灵魂。她看向季野望:“烧吧。”
后者早早熟练地整理好了黄纸,就等她这句话。
纸钱在冻土上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蹦到鞋上,烫出几个不起眼的小焦斑。她盯着跳跃的火光,恍惚看见父亲在田间给自己演示招式的诀窍,拳掌划破空气的声音和纸钱燃烧的声响叠在一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季野望又往火堆里添了叠黄纸,火苗忽地窜高,映得墓碑上的字泛着暖光,倒像是有人在火光里笑了笑。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田边的老槐树哗哗响,石碑顶的积雪扑簌簌滑落,盖在新烧的纸灰上。
她伸手把搪瓷缸往碑前推了推,怕风雪打湿了供品。奶奶说过,先人吃的东西要热乎,要干净,就像他们活着时总把最好的留给晚辈。
纸差不多燃尽了,季野望把剩下几截烟扔进火堆里,拍拍手站起来,无言地看向还在注视小火堆的人。
火焰扰动空气,让她的脸藏在热浪后,表情也影影绰绰。
种云锷头也不擡:“想说点什么?”
“你先收拾,路上说。”季野望拾起扔在一旁的铁锨,给自己点起根烟。
她没反驳,干脆利落地磕下三个头,拍拍身上的土,将三个杯子里的酒液泼向火堆,把供品装回塑料袋:“过来帮我收拾。”
剩下的东西勉强装到大塑料袋的一半。季野望刚想接过,被种云锷挡住。她睨他一眼,紧了紧塑料袋口:“我拿就行,你去开车。”
“不急。”季野望的神态一改往日的假正经,变成警察特有的严肃认真,“我有事想问你。”
“知道。”种云锷又改换上平常懒散的神态,重心不稳似的,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地往田边挪。
季野望选择无视她这样看起来就很容易摔倒的走路姿势,自顾自地开口:“先说好,我是很不相信你不再插手这些案子的,但希望你能相信你自己。”
种云锷翻个白眼:“当时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你现在再提一遍,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