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峙 (2/3)
“我早就说过了……”种云锷口中的话语犹如蛇吐出的信子,冰凉的感觉在封玶耳边萦绕,“监听我的人,没资格命令我。”
那眼神里原先的愤怒、受伤,那些属于“争吵”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岩石。一种完全的、漠然的疏离。仿佛眼前这个曾与她亲密无间的人,此刻不过是一个需要重新辨认的陌生对象。
“但你不也一样?有事瞒着我。”封玶艰难地理清思路,反倒更加坚定,“别逗我玩了——我再也不想因为你改变了,你去死吧。”
听到她的话,种云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手上的力道貌似加重了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我早就说过了,有些事不告诉你,对大家都有好处。”
“那我也说过了,你和我都不许瞒着对方,”封玶收紧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挤出一整句话,“明明是你抱着我答应的,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却不认呢?”
“你这个……骗子……”
哭泣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不再是破碎的抽气,而是连续的、低哑的、从齿缝间溢出来的呜咽。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被困在极深的洞xue里发出的哀鸣。那声音不大,却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痛苦,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沉甸甸的湿气,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种云锷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种云锷愣了愣,松开手。
封玶终于不再试图维持那个“得体”的坐姿。腰塌了下去,背脊弓起来,整个人蜷缩着,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手臂环抱住自己,手指死死抓住胳膊肘处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那是一个彻底退回婴儿般的防御姿态。
“种云锷,你就是个假的人,连情感都是伪装出来的。”
她喘得如此专注,如此破碎,仿佛世界里只剩下这件事——承受这具身体自作主张的崩溃。
“你欺负我。”封玶开始咬自己的下唇,用力地咬,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封住喉咙里那些可耻的声响,嘴唇被牙齿碾得毫无血色,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你认准了我不会离开你,就随意鞭挞我的感情,是不是?”
“……没有这样的事。”种云锷恢复平时的语气。她侧过脸,有些不敢直视封玶的表情。
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漫出来的。先是在下眼睑积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终于承载不住,瞬间决堤。
“骗人……明明是约定好的事。”封玶大概感觉到了那点狼狈的湿意,手猛地擡起来想擦,举到半空却又僵住,仿佛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暴露自己的懦弱。
水珠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滑落,在下巴尖悬停。她顾不上去擦眼泪,手指抚到方才种云锷掐住的位置,反倒笑起来:“好疼,你要杀了我么。”
种云锷一言不发。
“我讨厌你——我明明只有你了啊。”封玶叹了口气,语气中莫名多出几分辛酸,“杀了我,只有你会伤心。”
话题进行到这,已经没有强行续下去的必要了。
种云锷起身:“该吃饭了。”
“我要吃蛋糕。”封玶泪眼婆娑,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对方身形一滞,未作答复便出了卧室门。
封玶更感委屈,保持原先的姿势,眼泪流得没有声音,只有偶尔深呼吸时,气流划过肿胀喉管带出的、一点压抑不住的、类似呜咽的尾音,又立刻被她更用力地抿嘴截断。
时间在沉默和这些微小、破碎的动作里被拉得很长。窗外的灯光又一次扫过,光斑在地板上迅速移动,掠过她静止的脚尖,又消失。她似乎被那光惊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几颗新的泪珠被震落。她终于彻底将脸埋进被窝,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
整个房间又大又空,一尘不染的墙壁洁白得令人心慌。寂静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那个蜷缩的背影上。只有窗外吹进单调的风声,布料被无意识揉搓的窸窣,以及那几乎听不见的、被布料吸收的、潮湿的呼吸。
天空黑了下去,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驱使她走出卧室。客厅里的沉默藤蔓一般疯长,勒得人喘不过气。书房的门紧紧闭着,里边的人应该早已吃完了饭。
年轻的感情需要更多的试错机会——封玶轻轻叹了口气,试图将方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当她瞟到那个突兀出现的蛋糕时,愣了好几秒。
那实在……很难称之为一个蛋糕。它塌陷在盘子中央,边缘是过深的焦褐色,中间却诡异地湿漉漉的,呈现出一种未熟的淡黄。
糖霜撒得极其不均匀,一边厚得像积雪,另一边则星星点点,周围还笨拙地挤了几圈扭曲的奶油线条,试图勾勒一朵花,却只像孩童的涂鸦。
整个作品,弥漫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笨拙,和显而易见的失败。
封玶坐下来,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一寸寸地扫描这场“遗迹”。
对方可能根本没理解烤箱的实际温度。预热不足?还是烤到一半心慌意乱地开了烤箱门?
奶油融化了——说明她很早就挤上了,或许一直在紧张地等待……
封玶几乎能想象出种云锷面对满厨房狼藉和这个不争气的成品时,那种挫败又固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