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百密一疏 (1/3)
百密一疏
心跳漏了一拍,祝柯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细节,只看见帽子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但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那不是一个扫视,不是一个无意的瞥见——是锁定。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沿着脊椎爬上来。时间在那一刻被冻住,警报声似乎骤然拉远,化作背景里模糊的嗡鸣。
“小区每天都有人因感染被拉走,”陈伟看她浑身一僵,有些担忧,试图安抚,“可能是这栋楼有密接了。”
“你见过响着救火警报下来的却是警察的救护车吗?”祝柯立马死死拉住窗帘,猛地抽身离开窗边,“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就是这里——去锁好门!”
无声的、巨大的危险,就在窗外,一窗之隔。而最后那层薄薄的、安全的屏蔽,刚刚已经被那道目光,彻底洞穿。
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冷静。想想种云锷会怎么做……”祝柯将本该在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额头出现一层细密的冷汗,颤抖着手找出手机,拨通110。
……没信号。
“开什么玩笑!”祝柯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没信号?信号屏蔽器吧。”陈伟比她还慌得多,自己只是受人之托送个东西,怎么就卷进这事里了,“要不要翻窗……”
“来不及了——我也没有你们的身手。”祝柯当机立断,朝他伸出方才一直在口袋里摸索的手,语气无比诚恳,“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帮我一个忙——也算帮种云锷和封玶一个忙——就算两不相欠。”
听着越来越近的上楼梯声,再看看面前少女反倒平静下来的面庞,陈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处变不惊的老大,原本不安的情绪被感染,平和了几分,拘谨地握了握她的手。
门如预料一般响起开锁声,轻微的、近乎精确的咔嗒声,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被某种技术娴熟地解除——也是,那群人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祝柯在前一秒踉跄地窜进了书房,刚好躲过来人的视线。
接着,门被缓缓打开,速度均匀,没有一丝急躁。为首便装之人刚好和陈伟对上视线。
来者明显愣了一愣——情报里可没提过这间屋子里还有男人。但看到他瘦弱的身躯,那人还是停在玄关那道无形的界限上,微微低下头,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下午好——请问先生,封玶小姐在吗?老爷听说小姐因疫情困在庆城,托我接她回去。”
他擡起脚,用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感的缓慢,蹭了蹭门垫粗糙的表面,仿佛要蹭掉鞋底并不存在的尘土。
对方压迫感太强,陈伟努力镇定下来:“我、我是和她合租的人……你们是什么人?从救护车上下来却不像是医生,而且为什么不敲门?”
“我们从省里来,因为疫情资源有限,临时借用的救护车。”他擡起头,目光威严地扫过客厅,但姿态是收敛的,肩部微微下沉,没有进攻性的紧绷,可能觉得他并没有任何威胁,“请放心,随行的都是警察,我是封家的管家,此行是为了小姐的安全。倒是先生你——”
他略略眯了眯眼,声音略微模糊,但音调平稳,甚至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事务性的温和:“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您,但我不记得封玶小姐有说过,自己有一个同居男室友。”
后方穿着警服的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他严肃地出示警官证——郑长昱,视线与陈伟相接,后者哑口无言。
纯扯淡来的,完全不演了都。用救护车不过是因为在疫情期间,群众对其司空见惯,不会留下太多痕迹,至于“不记得有说过”,直接暴露了他们有在监视封玶的事实。祝柯在书房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静静躲在门后,边录音边思考。
陈伟无话可说,这在自己意料之中。本来就不可能阻止他们带走封玶,能做的不过是不露出太多破绽,也不要让他们获得太多信息。
万一翻出种云锷的身份——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便衣男人眼神里没有楼下时那种穿透性的锐利,却依然专注得让人无法呼吸。那专注里有一种奇特的“礼貌”,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无论那是什么——都只是一项需要知会的、令人遗憾的必要流程。
他甚至略微侧了侧身,为陈伟让出了更多空间,示意他如果不肯配合,自己会进行搜查。
“等一下!”祝柯在他把手挪到腰侧的瞬间打开书房门,强制双方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哦?”他有点意外,嘴边挑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目光隔着眼镜片在她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重新看向陈伟,“这位是?也是室友?”
面前的少女几乎是踉跄着跌出来的,单薄的身影在门框边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仿佛不是她的身体在用力,而是门后积压的恐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警察同志,你们总算来了——我才是封玶的室友,而他是小偷!”祝柯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丝绸睡衣的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另一侧的上臂,指尖深深掐进布料里,仿佛不这样抓着,自己就会散开。
几缕细软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她的眼神慌乱地掠过便衣男,又飞速移开,看向地面,看向墙壁,就是不敢再与那道平静得可怕的视线长时间接触。脚尖下意识地向后蹭了半步,一个微小的、试图退却的本能动作,却又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少女的惊慌如此真实,令人很难去怀疑。郑长昱顿了下,想起自己的身份,有模有样地上前一步走到陈伟面前:“你是小偷?”
没等陈伟回话,祝柯已经上前按住他,颤抖着替他说:“他趁疫情封控想潜入我们家偷东西,还好我躲起来报警,这才等到你们来。辛苦了,多谢警察同志。”
语气之诚恳、之感激,使郑长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呵呵地掐着陈伟后颈领到身边:“应该的,应该的。小姑娘在家这么有警戒意识,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