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2/2)
他今日路过桥边,是为了给族中出征的子弟祈福。谢氏有三位子弟随军出征,虽只是文职,却也让他放心不下。他祈福结束后,携着平安符返程,路过老书贩这里时,夕阳的金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碎金。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在这幅艳丽的画卷中,他看见了一抹秀丽的白,是阿秀。
一身月白色的舞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薄如蝉翼,腰间系着一条嵌着珍珠的玉带,珍珠圆润饱满,闪着温润的光。阿秀比初见时更挺拔修长,宽肩窄腰,是天生的好身段。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纹路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脚步放得极轻,身后跟着的管事嬷嬷,正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叮嘱,神色严厉。
阿秀的唇角抿成一条淡淡的线,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用一根羊脂玉簪绾着,玉簪温润,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那双桃花眼依旧好看,却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再也寻不到那时攥着《孙子兵法》的炽热。
许是心有灵犀,他擡眼,便看见了站在槐树下的谢弘微。
那一刻,阿秀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紫檀木盒子微微一颤,险些滑落。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又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攥紧了手里的盒子,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管事嬷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谢弘微,脸上露出几分警惕,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阿秀身前,对着谢弘微福了福身,语气客气却疏离,像隔着一层冰:“谢郎君安好。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谢弘微颔首,目光落在阿秀身上,轻声问道:“近来可好?”
阿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低低地应了一声:“谢郎君挂念,安好。”
管事嬷嬷怕他多说,连忙催促:“阿秀,时候不早了,乐师还在府里等着呢。”
阿秀这才擡起头,飞快地看了谢弘微一眼,那眼神中复杂而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
谢弘微其实心中了然,檀道济的野心,朝野皆知。他这般打磨阿秀,不过是为了借着世子刘义符的东风,更靠近那位手握权柄的宋王,去攀得更高的权位。他没有再多问,只轻轻道:“保重。”
阿秀点点头,转身跟着管事嬷嬷,快步朝着巷外走去。他走过青溪桥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谢弘微依旧站在槐树下,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镶了一圈闪耀的金边。这人真好看,他忍不住想,不仅好看,而且高贵自由,像芝兰玉树,遗世独立。跟自己当然不是一路人,从来也不是。